落雪初霽,滌塵軒的瓦簷還凝著冰稜,像一串串倒懸的水晶。青蘿蹲在院角,指尖撫過那株綻放著七彩琉璃花的靈種,花瓣上的晨露折射出細碎的光,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茶心消散已過三日,她幾乎是枕著銅鈴的餘響入眠,夜裡總夢見師父煮茶時的背影,一伸手卻只觸到滿室寒涼。
“阿蘿姑娘,茶爐的火快熄了。”啞女阿默端著銅壺走過,比劃著示意。她是茶心臨終前託付滌塵軒的凡人學徒,雖不能言語,指尖卻帶著天生的辨茶靈氣,這三日里將茶軒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擦拭那套九盞茶具時,指尖總忍不住微微發顫——那是茶心留下的最珍貴的念想,也是三界都覬覦的至寶。
青蘿點頭起身,剛要去添炭,忽然頓住腳步。院牆外的老槐樹上,一隻灰雀驚惶地撲稜著翅膀飛走,落葉簌簌落下,卻在半空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凝滯,悄無聲息地墜在雪地裡。她眉頭微蹙,指尖凝聚起一縷草木靈氣——茶心雖逝,滌塵軒周圍佈下的“草木驚塵陣”卻未消散,尋常精怪靠近都會觸發異動,可這股氣息……竟像融在雪色裡的墨,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牆頭上,一道佝僂的陰影貼著青磚蠕動,斗篷的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枯樹枝般的手指,正透過瓦縫往院內窺探。他的呼吸輕得像霧,每一次起伏都與院外的風聲完美契合,正是玄鑑當年教茶心“藏息於境”的法門,只是用得更為陰詭。視線穿過敞開的窗欞,徑直落在正廳的博古架上——那套九盞茶具被絲絨襯著,白瓷如凝脂,青瓷似寒玉,盞沿還殘留著淡淡的茶韻靈光,在晨光下流轉不休。
“好個‘無味之茶’,好個壺靈本源,”陰影喉間滾出一聲沙啞的低語,帶著幾分貪婪與怨毒,“陸羽當年偏心,將茶聖令與九盞茶具都給了這小妮子,如今她魂飛魄散,這些寶貝也該換個主人了。”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銅令牌,上面刻著扭曲的雲紋,正是清虛子當年統領的“玄清教”信物,令牌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血漬,不知是哪路窺探者的性命。
青蘿已走到正廳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上茶心刻下的“滌塵”二字。她總覺得心裡發慌,像有針在扎,這感覺比當年面對仙界追兵時還要強烈——那時師父還在,她只需躲在身後即可,可現在,她是滌塵軒的守護者。忽然,院中的靈種花瓣猛地一顫,七彩光暈驟然收縮,幾片花瓣無風自動,落在青蘿腳邊,擺成一個“危”字的形狀。
“阿默!”青蘿轉身比劃著,示意啞女靠近,“把茶具收進裡間的暗格,快!”阿默雖不知緣由,卻從青蘿緊繃的神情裡察覺到危險,快步走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捧起茶具。就在她指尖觸到最中間那盞“忘憂盞”時,牆外的陰影突然動了——身形如狸貓般翻下牆頭,落地時連雪沫都未驚起,直奔正廳而來。
“小姑娘倒是機靈,可惜晚了。”陰影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袖中飛出兩道黑絲,如毒蛇般纏向阿默手中的茶具。青蘿早有防備,周身靈氣暴漲,院中的靈種突然抽出數道藤蔓,如長鞭般抽向黑絲。只聽“嗤啦”一聲,黑絲與藤蔓相撞,竟冒出陣陣黑煙,藤蔓瞬間被腐蝕出數個小洞。
“是‘腐心絲’!”青蘿心頭一沉,這是玄清教的獨門邪術,以修士怨念煉製,沾之即腐,當年茶心就曾為破解此術耗損過靈力。她不敢大意,將阿默護在身後,雙手結印:“草木為兵,塵封為界!”院中的積雪突然隆起,化作一道道冰牆,靈種的根系在地下瘋狂蔓延,撐起一片由藤蔓交織的防護罩。
陰影見狀嗤笑一聲:“茶心的皮毛功夫,也敢在老夫面前賣弄?”他猛地扯下斗篷,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左眼是個空洞的血洞,正是當年被茶心重創的玄清教護法——墨玄。當年清虛子隕落,他帶著殘黨逃竄,蟄伏數年,就是在等茶心油盡燈枯的這一天。
墨玄雙手結印,口中念著晦澀的咒語,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無數黑色的觸手從縫隙中鑽出,瘋狂撞擊著防護罩。“當年你師父毀我左眼,今日我便奪她遺物,再將你們這滌塵軒化為焦土!”他眼中兇光畢露,攻勢愈發猛烈,防護罩上的藤蔓已開始發黃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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