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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盞滌魂錄_第29章 風起青萍(1)

初冬的寒意剛漫過滌塵軒的瓦簷,青蘿正踮腳擦拭那隻石蟾蜍茶寵。指尖觸到蟾蜍眼瞼時,忽然頓住——往日里總泛著溫潤靈光的石質,今日竟透著一絲冰寒,連那道天然形成的“淚痕”紋路,都像結了層細霜。

“師父……”她下意識呢喃,話音未落,茶室裡突然響起“叮”的一聲輕響。九盞茶具整齊陳列在案上,最中間那隻“滌塵盞”的杯沿,正微微震顫,在光潔的釉面上映出細碎的波紋。這異象讓青蘿心頭一緊,師父消散那日,這九盞茶具也是這般異動,隨後便歸於死寂,如今怎會突然甦醒?

守在門外的凡人茶徒阿桂聞聲進來,見青蘿臉色發白地盯著茶具,忙問道:“青蘿姑娘,出什麼事了?”他是茶心臨終前託付的傳人,雖無靈根卻心性純良,每日雷打不動地來打掃茶室,早已把這裡當成了家。

青蘿剛要開口,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黑影,快得像陣邪風。阿桂只覺後頸一涼,轉頭去看時,卻見庭院裡那棵茶心親手栽種的老茶樹,不知何時落了一地新葉,葉片上竟都帶著焦黑的孔洞,像是被什麼陰邪之氣侵蝕過。“這……這是怎麼回事?昨夜還好好的!”阿桂驚得聲音發顫。

青蘿捏緊了袖中的菩提子手串,那是慧覺禪師留下的信物,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暖意,護著她的心神。她想起師父消散前說的“樹欲靜而風不止”,原本以為三界塵埃落定,卻不知暗處的風,早已在青萍之末悄然興起。

三千里外的黑風谷,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正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十幾名身著灰袍的修士圍坐在血陣中央,陣眼處供奉著半塊殘缺的令牌,正是清虛子一脈的信物。為首的枯瘦老者雙目赤紅,指尖捏著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面用鮮血畫著詭異的符文。

“掌門雖敗,但我等清虛一脈豈能就此覆滅?”老者聲音嘶啞如破鑼,“茶心那小賤人消散了,玄鑑不知所蹤,這正是我們奪回茶魄、重振宗門的良機!”他將符紙拋向空中,符紙瞬間燃燒,映出茶心的虛影,引得眾修士齊聲咒罵。

一名面色陰鷙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沉聲道:“長老,那九盞茶具還在滌塵軒,傳聞裡面藏著茶聖陸羽的道韻,若是能奪到手,不僅能修復掌門留下的傷勢,還能掌控三界茶脈!只是……文正先生的儒門弟子近日在滌塵軒附近佈下了暗哨,不好下手啊。”

枯瘦老者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香囊,裡面不知裝著什麼東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文正那老匹夫的浩然正氣又如何?這是用百鬼怨氣煉製的‘蝕聖香’,專克儒家正氣。今夜三更,你帶一隊人去滌塵軒引開那些弟子,我親自去取茶具!”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記住,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引來妖界的人,讓他們以為是儒門要搶妖界秘法,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眾修士齊聲應和,山洞裡的血陣光芒更盛,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猙獰可怖。誰也沒注意到,洞頂的石縫中,一隻通體翠綠的小蟲子正悄悄爬動,觸角微微顫動,將洞裡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了出去。

與此同時,儒家聖地曲阜的藏書閣內,文正先生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封密報。信紙是特製的蠶繭紙,上面的字跡用硃砂混著松煙寫成,遇邪則顯。此刻,“古戰場”三個字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像三顆跳動的火星。

“先生,這密報是邊境的弟子傳來的,說是在漠北的古戰場遺址,感應到了清虛子的氣息,而且……比之前更陰邪十倍。”侍立在旁的弟子顏回之語氣凝重,“弟子已經查過,那處古戰場是千年前景帝伐妖的地方,埋了數十萬妖兵和將士的屍骨,陰氣極重,若是被清虛殘黨用來修煉邪功,後果不堪設想。”

文正先生放下密報,指尖摩挲著案上的《論語》,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茶葉,那是茶心上次送來的“滌塵初雪”。他長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的晴空,緩緩道:“‘山雨欲來風滿樓’,茶心姑娘以自身為代價滌盪三界,終究沒能徹底根除這些毒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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