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斜斜切過雲霧頂的斷崖,將茶心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玄鑑軟倒在茶心懷中,青竹杖斜插在石縫裡,杖身刻著的“茶通天道”四字已被血汙浸染,原本溫潤的竹色蒙上了一層死灰。茶心指尖顫抖著探向玄鑑鼻息,那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氣息,讓她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玄鑑先生!”青蘿跪在一旁,翠綠的裙襬沾滿泥汙,方才戰鬥時被清虛子神念震傷的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她試圖催動木靈之力渡入玄鑑體內,可剛一碰觸到玄鑑丹田,就被一股紊亂的靈力彈開,細嫩的手腕瞬間紅腫一片。
茶心咬碎銀牙,將背上的行囊扯到身前,翻出僅剩的半塊“凝魂玉”。這是第五卷在忘憂谷時,谷主所贈的奇物,能暫穩神魂。她小心翼翼地將玉塊按在玄鑑眉心,看著那抹微弱的瑩光緩緩滲入,玄鑑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可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清虛子的徒孫雖退,但神念潰散前必定發了訊號。”茶心深吸一口氣,用布條將玄鑑牢牢綁在自己背上,雙手緊緊托住他的大腿,“青蘿,你還能走嗎?我們必須找個隱蔽處落腳。”
青蘿點點頭,扶著身旁的一棵老茶樹站起身,剛邁出一步,腳下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她猛地低頭,只見腳邊的泥土裡,鑽出了一根纖細的綠芽,那芽尖頂著點點晶瑩的露珠,竟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像是在示好。
“茶心姐,你看!”青蘿驚呼聲中帶著一絲驚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株嫩芽傳來的善意,“是木靈的指引!它好像要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茶心順著綠芽生長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那片看似雜亂無章的茶田深處,隱約有一層淡淡的靈霧在流動。那些原本散發著致幻香氣的茶樹,此刻竟紛紛向兩側傾斜,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徑。更奇的是,之前還縈繞不散的迷幻氣息,此刻竟變得清新起來,帶著雨後初晴的草木清香。
“病急亂投醫,也只能信它一次了。”茶心咬了咬牙,揹著玄鑑跟在青蘿身後,踏入了那條茶徑。剛走進去,身後的茶樹便緩緩合攏,將他們的蹤跡徹底掩蓋。茶徑兩側的茶樹葉片上,竟泛起了細碎的靈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只見前方出現了一片截然不同的茶田——這裡的茶樹棵棵高大粗壯,樹幹需三人合抱,枝繁葉茂如撐開的巨傘,葉片青翠欲滴,散發著濃郁卻純淨的靈氣。最中央那棵茶樹更是奇特,樹幹上佈滿瞭如同老人皺紋般的溝壑,枝椏間竟纏繞著淡淡的金色霧氣,遠遠望去,宛如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正閉目養神。
“這、這是古茶樹!而且是存活了上萬年的茶祖級存在!”青蘿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我族古籍記載,上古時期的茶祖,能通人言,知天地事,沒想到今日竟能得見!”
話音剛落,中央那棵古茶樹突然輕輕晃動了一下,枝椏間的金色霧氣緩緩凝聚,化作了一張模糊的老人面容。那面容睜開雙眼,兩道渾濁卻深邃的目光掃過茶心三人,最終落在了玄鑑身上,發出瞭如同枯葉摩擦般的蒼老聲音:“苦了這孩子,為護一縷殘魂,竟耗損了半生修為。”
茶心心中一震,連忙放下玄鑑,拉著青蘿跪拜在地:“晚輩茶心、青蘿,拜見樹祖。求樹祖救救玄鑑先生!”
古茶樹祖的目光落在茶心身上,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壺靈轉世,竟還能凝聚人身,且與茶魄本源隱隱相連,倒是奇事。你身上的茶具碎片,可是九盞歸真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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