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趴在石床上,脊樑骨被剖開一道口子,他們用一種發著綠光的石片將人的脊樑骨劃開一道口子,將那膠水先灌進去了。然後……然後他們就把那條大蜈蚣塞進去。”
蘇玉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緩聲道:“那蜈蚣的脊樑,正好對著人剖開的口子,你能看見那人的後背在鼓脹,皮膚底下有東西在爬,在拱。那蜈蚣的幾百只爪子,在人皮底下抓撓,想找個出口,可那膠水已經把皮肉和殼子焊死了。”
“那東西接上的一瞬……人還沒斷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四肢一蜷,背上那蜈蚣的幾十條腿,也跟著齊齊一繃。人的筋,蟲的腿,被那股膠水死死焊成了一條繩子一般。”
“我得看著它們長好,還得給那膠水引發的潰爛上藥!我上的藥,就是這藍草磨的粉……”
他顫抖著,指向石桌上那株乾枯的龍草。
“這龍草在那石室裡也有,不在屍體上,長在那一牆的罐子邊上,罐子裡是一種稠液。那草的根鬚,就扎進那黑液裡,約摸一個月就能夠變成熟。那股腥臭味兒……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而且聞久了,人變的懵懵的,感覺自己的魂兒都在飄,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那罐子裡不會也是屍體吧?”柳清瀾穩定。
“也許是……”蘇玉想了一會兒,皺眉道:那罐子裡的動靜很奇怪,特別像是是那種……滋啦……滋啦……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一個……從罐子裡爬出來的東西,它的臉……我認得。是早年間村裡一個獵戶,叫趙鐵柱。他帶頭反抗過,然後就消失了。我看見他的時候,他的下半截身子已經變成了一堆糾纏在一起的蟲足,可他的上半身還是人,眼睛還是人的眼睛,裡面全是絕望和乞求。他想讓我殺了他……可我不敢。我只是個醫者,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我只能看著他,直到那膠水徹底封住他的嘴,把他變成一尊沒有思想的怪物。”
他放下手,臉上沒有淚,只有被恐懼沖刷得乾涸的溝壑。
“還有鳶兒……我的鳶兒……”
他脖頸低垂,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見。
“他們騙我,說她掉下了懸崖。我信了十年!可後來……後來我看見了。就在最大的那個罐子裡。她的下半截身子,已經看不出人形了,和一堆蠕動的黑色根莖長在了一起。可她的上半身……她還睜著眼,看著我。她就那麼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悲哀。她認得我,她知道我就站在那兒,卻救不了她。那株藍草……就是從她那個罐子里長出來的。他們把它摘下來,送給我,說這是鳶兒的魂魄化形,讓我保留好,將來複活鳶兒的時候用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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