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的天,似是從未真正亮過。自天罰調往前線,這片天地便終日灰濛濛一片,沉得壓人心頭。
阿山只覺身邊人一日少過一日。曾為她引路的女子,為她雕琢木牌的劉木匠,帥帳裡縱論兵機的廖參軍,還有無數張熟悉的面容,一個個都沒了蹤影,再也尋不回來。
十人中便有三人帶傷。
人人死氣沉沉,連呼吸都帶著疲憊與絕望。
援軍一撥撥開赴朔方,初來時皆是意氣風發,壯志滿懷,可沒過多久,便成了縮在角落、鬚髮雜亂的頹廢漢子,眼底再無半分銳氣。
城外胡人攻城,如黑壓壓的蟻潮,鋪天蓋地湧來。天罰不必刻意瞄準,隨手落下,便能炸翻十數人。只可惜此番前線只運來十萬發。按常理,一枚便可斃敵十數人,十萬發盡數傾瀉,足以讓胡騎全軍覆沒。
可戰事從不是這般演算法。
天罰唯有晴天出擊,方能有所斬獲,即便如此,能完好歸來者寥寥無幾。胡人專挑雨雪天氣來攻,且這些蠻夷也學精了,一見天罰升空,立刻伏地不動,只求多一線生機。
十萬天罰早已用盡,下一批補給,尚要一個半月方能抵達。
至今,胡人傷亡三十七萬,而大華人,足足十一萬,永遠埋骨北疆荒漠。莫帥用兵如神,焚敵糧草,設伏截殺,奇計迭出,可胡人卻如荒原野草,斬不盡、殺不絕。
他們從無糧草不濟的窘迫。血腥廝殺,反倒激出了他們骨子裡的兇性。牛羊盡供貴族與精銳,底層士卒無所顧忌,同伴屍首經廚司處置,亦可入口果腹。
這般行徑,直叫朔方新兵膽寒——他們面對的哪裡是人,分明是一群嗜血野狼。
阿山將一株野花輕輕放在莫韶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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