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猛地頓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更深的恐懼,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沒敢再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那未盡的言語——那個新出現的、對能量異常敏感、帶著冰冷惡意的未知存在,很可能也在那片區域活動徘徊。為了一個希望渺茫、成功機率極低的治療方案,在聚落剛剛遭受衝擊、外部威脅不明且可能升級的當下,派出珍貴的戰士去執行一項幾乎等同於自殺的任務,這個決定太過艱難,沉重到令人窒息。
長老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痛苦的掙扎與艱難的權衡。理性冷酷地告訴他們,不能輕易冒險,資源的合理配置關乎整個聚落的存續。但情感又在狠狠地撕扯著他們的內心,那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並肩求存的同胞,怎能眼睜睜看著她以如此痛苦的方式走向消亡?
澤木看著長老們沉默而沉重的面容,眼中剛剛因為求助而燃起的一點點微光,迅速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將他吞噬。他理解長老們的難處,他知道聚落的困境,他不能、也沒有資格苛責什麼。可是……那是他唯一的姐姐啊!是他在這個冰冷絕望的世界裡最後的溫暖和牽掛。
就在絕望的氛圍幾乎要將整個石室凝固時,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如同利刃般劃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聲峽谷的具體路徑和特徵,告訴我。”
眾人愕然,齊刷刷地循聲望去。開口的,竟然是始終沉默旁觀的凌湮。
他看著幾乎被絕望擊垮的澤木,金銀異瞳中依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訴我大致方向和辨認特徵。我去一趟。”
石室內頓時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就連大長老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下意識地開口道:“凌湮小友,你……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那裡的危險遠超你之前的經歷,而且這並非你的責任,你完全不必……”
“我知道危險。”凌湮的語氣平淡地打斷了大長老的話,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但停留等待,也無法立刻找到髓核或庫格的確切線索。”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掃過在場神色複雜的眾人,最後重新落在澤木那張淚痕交錯、寫滿驚愕與祈求的臉上,“而且,他之前為我們擔任過嚮導。現在他的親人需要幫助,而我有能力嘗試。”
他的理由直接、簡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功利計算——停滯意味著被動,行動或許能帶來轉機。但同時,這其中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償還人情並進一步獲取信任的意圖,或許還有一絲深藏於本能中對生命消逝的漠然對抗。他對自身實力的評估以及對風險的承受能力,顯然與聚落中的人截然不同。
澤木猛地抬起頭,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凌湮,淚水再次決堤般湧出,但那裡面已不再是絕望,而是重新燃燒起的、近乎灼熱的希望之光。他張大了嘴,喉嚨哽咽著,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拼命地點頭。
大長老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凌湮臉上,似乎想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透他真正的想法。良久,他終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激與更深的憂慮:“……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再多言。凌湮小友,一切……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萬分小心!回聲峽谷內部受潮汐迴響影響,光影錯亂,聲音會產生詭異的多重摺射,嚴重干擾方向感,空間結構也時常發生細微扭曲。最重要的是,警惕任何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和……‘東西’。”他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顯然意指那新出現的威脅。他隨即轉向澤木:“澤木,將你所知的關於回聲峽谷的一切細節,地形、可能的危險點、凝時草通常出現的環境特徵,毫無保留地告訴凌湮小友。立刻去庫瑪醫官那裡取關於凝時草形態、採摘注意事項、以及初步處理方法的詳細記錄!”
“是!我這就去!謝謝!謝謝!”澤木語無倫次地喊著,用袖子狠狠擦去模糊視線的淚水,轉身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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