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南荒瘴林,往南行走的第三日,空氣開始變得灼熱。起初只是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到後來,連清晨的風都帶著股燎人的溫度,吹在臉上像貼著發燙的烙鐵。沈公子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看著前方被熱氣扭曲的地平線,忍不住咂舌:“這焚風谷還沒到,就已經快把人烤成肉乾了,真不敢想谷里是什麼模樣。”
林辰勒住馬,從行囊裡取出塊浸溼的麻布,遞給沈公子:“擦擦臉,能涼快點。”他自己則掀開帽簷,望向遠處一片暗紅色的山巒——那就是焚風谷的邊緣,山體像是被火燒過,寸草不生,只有幾株扭曲的枯木頑強地立在巖縫裡,枝條被風吹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爹的筆記裡說,焚風谷的風是‘地火之氣所化’,白日最熱時能烤熟雞蛋,夜裡卻會降到冰點,”林辰翻著泛黃的紙頁,指尖劃過一行小字,“冰心草就長在谷中最寒的冰泉邊,葉片如冰,遇熱不化,能解百毒,尤其擅治燒傷。”
沈公子湊近看筆記上的插畫,冰心草的葉片呈淡藍色,根部纏繞著細小的冰稜,畫旁標註著一行註解:“需以晨露裹之,避日光,否則化如水。”他咋舌道:“這草比還魂花還嬌氣,怕是沒等採到就化了。”
“總會有辦法的,”林辰收起筆記,拍了拍黑馬的脖頸,“先到谷口找個地方歇腳,等日頭偏西再進去。”
往谷口走的路上,地面越來越燙,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要被烙熟。路邊偶爾能看到些動物的骸骨,骨頭被曬得泛白,有的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熱浪奪去了性命。沈公子看著這些骸骨,心裡有些發怵:“咱們……真的要進去?”
“你要是怕,就在谷外等著。”林辰的語氣很平靜,目光卻始終望著谷內的方向。
沈公子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誰說我怕了?不就是熱點嗎?我沈某人連骨殖溝的屍氣都聞過,還怕這點熱風?”話雖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地把裝著情緒果的布包往懷裡塞了塞——那白色的果子能讓人頭腦清醒,或許能抵擋住熱氣的侵襲。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抵達焚風谷口。谷口有塊巨大的黑石,石面光滑如鏡,顯然是被常年的熱風打磨而成。林辰摸了摸石面,雖然依舊燙手,但比正午時已經溫和了許多。“就在這歇腳,”他道,“夜裡降溫時再往裡走,那時地火之氣弱,冰心草也更精神。”
沈公子卸下馬鞍,讓黑馬在石後陰涼處飲水,自己則靠在黑石上喘氣:“這鬼地方,連風都帶著沙子,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他說著,突然發現黑石的陰影里長著些細小的植物,葉片呈灰綠色,緊緊貼在石面上,像是在吮吸石頭的涼意。
“這是‘附石草’,”林辰蹲下身觀察,“爹的筆記裡提過,能在高溫下存活,根鬚能分泌降溫的汁液,或許能用來保護冰心草。”他小心地採了幾株,用溼布包好,“留著備用。”
夜裡,焚風谷的溫度果然驟降。子時剛過,林辰被凍醒,起身一看,黑石上竟結了層薄霜,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熱風早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冰碴的寒風。“該走了,”他叫醒沈公子,“趁著天涼,能多走幾里地。”
沈公子裹緊斗篷,還是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這地方太邪門了,白天能烤死人,夜裡能凍死人,冰心草在這種地方生長,也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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