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不敢。”林辰彎腰,從藤架下撿起片飄落的橙藤葉,葉面上還帶著七州同生的紋路,“只是草民的根在這裡。公公請看,這藤葉的脈絡,像不像七州的地圖?草民的血脈,早就跟這藤、跟這七州的土地纏在一起了,分不開了。”
正說著,谷外傳來一陣喧譁。北州的驛丞帶著十幾個兵卒衝了進來,他們的鎧甲上還沾著塵土,顯然是剛從城牆上趕來的。“誰敢動林老!”驛丞把刀“哐當”插在地上,刀光映著他臉上的疤,“北州的城牆還等著林老的藤籽呢!宮裡要是敢搶人,我們就拆了城牆,讓‘七州同’爬進宮裡去!”
緊接著,南州的船孃帶著漁民們撐著竹筏從水道趕來,船頭堆著剛收的漁網,漁網上還掛著新鮮的魚蝦。“林老是我們七州的藥農,不是什麼皇子!”船孃把竹篙往地上一頓,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內侍的錦袍,“要搶人,先問問我們南州的漁民答應不答應!”
草原的阿古拉大叔騎著馬,帶著牧民們浩浩蕩蕩地來了,馬頭繫著七結繩,馬蹄聲震得地面發顫。“俺們草原的藤還等著林老指點呢!”他從馬背上卸下個羊皮袋,往石桌上一倒,滾出一堆飽滿的“七州同”籽實,“這些籽,是俺們牧民一顆一顆選的,要種滿整個草原,誰也別想把林老從這藤架下帶走!”
眨眼間,傳習處的小院就被七州的人擠滿了。藥農們扛著鋤頭,漁民們握著漁網,兵卒們按著刀柄,牧民們牽著馬,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倔強——他們或許不知道什麼皇子舊聞,卻知道是誰教他們種藤,是誰讓荒坡長出綠,是誰讓七州的風都帶著藥香。
內侍被這陣仗嚇得後退了兩步,看著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看著那些緊握著農具的手,看著藤架上飄揚的七結繩,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手裡的聖旨彷彿變得千斤重,再也舉不起來。
林辰望著眼前的七州百姓,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他慢慢走到藤架下,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七州同”的主藤。藤條上的紋路在他掌心起伏,像七州的脈搏在跳動。“你們看,”他輕聲說,“這藤從來不會問哪根枝是皇子,哪根蔓是草民,它們只知道往一起纏,往一處長。”
七州的人安靜下來,聽著藤葉的沙沙聲,像在聽一首古老的歌謠。小滿忽然走上前,把手裡的薄荷撒在藤根下,又往每個葉腋裡塞了顆紅糖塊——就像小時候林爺爺教她的那樣,用甜氣給藤條鼓勁。
內侍最終還是帶著聖旨走了,離開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濃廕庇日的藤架,望了望那些圍在藤下的七州人,眼神複雜。馬蹄聲漸漸遠去,谷里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藤葉的輕響和七州人低聲的笑語。
阿古拉大叔把帶來的奶酒分給大家,酒碗碰撞的脆響在藤架下回蕩。“我就說嘛,”他喝了口酒,抹了把鬍子,“林老就是咱七州的藥農,什麼皇子不皇子的,哪有咱的藤重要!”
老掌櫃笑著點頭,給林辰續上杯荷葉茶:“您看這茶,用七州的水,泡七州的葉,才最合口味。”
林辰端著茶杯,望著藤架上纏繞的七結繩,繩結在風中輕輕晃,像七顆跳動的心。他知道,從今天起,或許還會有更多的風言風語,還會有更多的人來探究他的過去,但只要這“七州同”的藤還在,只要七州的人還圍在這藤架下,他就永遠是那個守藤的藥農,永遠是這七州土地上的一根藤,扎著自己的根,纏著大家的暖。
夕陽西下,藤影被拉得很長,把七州人的影子都疊在了一起。小滿蹲在藤架下,數著新結的花苞,忽然發現最頂端的那朵花苞是七色的,像顆濃縮了七州春景的寶石。她悄悄對藤條說:“別怕,我們都在呢。”藤葉輕輕晃了晃,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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