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的骨骼與神經間震顫，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卻又奇異地混合著某種生物性的貪婪。

“……餓……更多……還要……”

李火旺猛地用手捂住耳朵，但這毫無用處。那竊語聲源自內部，在他的顱腔內嗡嗡作響，與邪腿深處那細微的蠕動感和金屬摩擦聲同步共振。一種強烈的、想要撕開皮肉將那條腿徹底剝離的衝動湧上心頭，但他僅存的力量連抬起手都困難。

帶路的小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和那條邪腿愈發不祥的變化。它沒有靠近，只是用那雙巨大的黑眼死死盯著裂開細縫、滲出銀黑粘液的腳踝，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戒般的咕嚕聲。其他“存留”們也遠遠避開，彷彿李火旺和他那條活過來的腿變成了比“巡眼”更令人恐懼的存在。

巢穴裡再次陷入一種緊張的寂靜，只有鏽菇散發著的幽光和李火旺粗重痛苦的喘息聲。

過了不知多久，那腿內的竊語聲和蠕動似乎因為能量耗盡而漸漸平息下去，只留下一種令人不安的餘悸和皮膚下隱約的麻癢。李火旺虛脫般地癱在冰冷的絮狀物上，感覺自己像被掏空後又塞進了某種不屬於自己的、冰冷而飢餓的東西。

帶路的小人觀察了他很久，確認暫時安全後，才極其緩慢地重新靠近。它不再看那條邪腿，而是將一小塊暗藍色的鏽菇放在李火旺手邊，然後迅速退開。

“吃……”它嘶啞地說，“‘朝聖’……要開始了……需要力氣……”

朝聖？李火旺艱難地抬起頭。他看到巢穴裡的小人們開始聚集起來，它們不再分散覓食，而是自發地排成一種鬆散卻有序的佇列。它們手中都拿著各種容器——齒輪帽、彎曲的金屬片、甚至還有半截頭骨製成的碗——裡面或多或少都盛著一些銀黑色的“大輪之血”或是發光的鏽菇碎塊。它們的臉上籠罩著一種混合了恐懼、渴望和奇異虔誠的神情。

“去……哪裡？”李火旺抓起那塊鏽菇，忍著噁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熟悉的苦澀和鐵腥味蔓延開來，帶來一絲微弱的力量，勉強壓制住胃部的抽搐和腿內那東西的沉寂躁動。

小人指向巢穴深處一條更加狹窄、被厚重油汙覆蓋的管道入口。那入口深處漆黑一片，卻隱隱傳來一種有節奏的、低沉的**嗡鳴**，不同於機械的轟鳴，更像是什麼巨大活物沉睡時的呼吸。

“‘大輪’的心跳……”小人的黑眼裡閃爍著敬畏的光，“我們去……餵它……求它……讓我們繼續‘存留’。”

喂大輪？李火旺心中駭然。這些被系統視為“廢料”的存在，竟然要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向那個試圖吞噬、粉碎它們的龐大機械獻祭？這算什麼？卑微的乞憐？還是某種扭曲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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