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中,那連線張小凡與碧瑤之間、微弱卻堅韌的光芒絲線,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赤金與青金交織的暖光,自張小凡胸口蔓延而出,輕柔地觸碰著碧瑤眉心那幾乎熄滅的淡金痕跡,如同絕望中伸出的、試圖拉住墜落之人的手,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執著與悲愴。
“同命相連……一損俱損……”田不易喃喃重複著上官策的話,虎目圓睜,死死盯著那縷光芒,彷彿要將它看穿。他寬厚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恐懼。他一生剛強,護短至極,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最疼愛的、看似木訥老實的小弟子,會捲入如此詭譎莫測、生死糾纏的命運漩渦。救他,或許就意味著要救那個魔教妖女;捨棄那妖女,小凡也可能隨之殞命。這根本就是一道無解的、殘忍的難題!
蘇茹早已淚流滿面,她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她看著床上兩個同樣年輕、同樣蒼白、同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孩子,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楚。她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在廚房裡笨拙地添柴、會因為自己一句誇獎而臉紅傻笑的少年;也想起了狐岐山崩裂的通道中,那個撲在少年身上、用盡最後力氣綻放出決絕光芒的綠衣身影。正與邪,恩與仇,在這一刻,在這超越了生死界限的羈絆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無力。
田靈兒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她看看小師弟,又看看那個她本該憎恨的魔教妖女,心中充滿了混亂與刺痛。她不懂什麼是“淨世蓮燈”,不懂什麼是“否決”烙印,她只知道,小師弟在受苦,而那個碧瑤,也在受苦,他們彷彿被同一根無形的、殘酷的線拴在了一起,誰也掙脫不開。
宋大仁、何大智、杜必書等人亦是面面相覷,震驚無言。他們與張小凡感情深厚,此刻只覺心如刀割,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普德神僧低垂眼簾,雙手合十,不斷誦唸佛號,臉上悲憫之色更濃。他修為高深,佛法精深,更能感受到那光芒絲線中蘊含的、超越了簡單靈力連線的、近乎靈魂本源層面的共鳴與羈絆。那是比血緣更深的牽絆,是共同經歷生死、共同承受某種強大而詭異法則烙印後產生的奇異共生。強行斬斷,後果不堪設想。他緩緩道:“阿彌陀佛……此乃因果業力,糾纏至深。觀此光芒,並非邪祟,反有一種……至情至性、生死相托的執念蘊藏其中。張施主胸口的赤青光芒,蘊含磅礴生機與守護之念,乃是那位陸雪琪師侄的本源靈力所化,與蓮燈殘存的‘生’之法則結合,護住了他的心脈,也成了連線二者的橋樑。而碧瑤施主眉心的‘燈芯’印記,則牽引著這份生機,維繫著她最後一絲魂魄不散。二人魂魄,已在這股力量下,形成了奇異的共生。若要救一人,必先穩住另一人,若要徹底救治,則需同時修復二人受損的魂魄本源,並設法化解那‘否決’烙印的侵蝕。然魂魄修復,談何容易,那‘否決’之力,更是詭異莫測……”
上官策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那光芒絲線,眼神閃爍不定。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也打亂了他和雲易嵐的某些盤算。張小凡與碧瑤的生死繫結,意味著碧瑤不再是可有可無、甚至可以捨棄的棋子,反而成了牽制張小凡、甚至可能影響整個局勢的關鍵。更重要的是,這詭異的“共生”狀態,讓他們之前設想的許多“處置”方案,都變得棘手甚至不可能。強行分開或處置其中一人,很可能導致兩人同時隕落,而那盞詭異的“淨世蓮燈”會因此產生何種異變,更是難以預料。
“共生?”上官策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冰冷,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帶上了一絲審慎與疑慮,“普德大師確定?此等魂魄相連之事,聞所未聞,是否乃那‘淨世蓮燈’殘留的某種邪術,故意將二人繫結,以作要挾或後手?魔道妖法,詭譎莫測,不可不防。”
範長老捻鬚沉吟,緩緩道:“上官長老所慮,不無道理。但觀此光芒,中正平和,蘊含勃勃生機,更有一絲佛門禪意與道門清氣交織其中,絕非尋常邪術妖法所能有。此乃陸師侄的本源靈力與蓮燈‘生’之法則結合所致,當是二人瀕死之際,本能求生意志與外力結合產生的異變,非是人為邪術。而且……”
他看向張小凡和碧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此等魂魄共鳴,需二人內心深處,有極深的執念與牽絆,方有可能在蓮燈之力引導下形成。強行模擬或偽造,幾無可能。”
範長老的話,無疑坐實了張小凡與碧瑤之間,存在著某種超乎尋常的、深刻的靈魂聯絡。這聯絡,或許源於狐岐山那場未完成的詭異“婚禮”與獻祭,或許源於更早的、不為人知的糾葛,但無論如何,它此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成為了擺在他們面前最殘酷的現實。
上官策沉默了。他當然能感覺到那光芒中蘊含的、絕非邪祟的正大堂皇之氣,也明白範長老所言非虛。但他心中那因計劃被打亂而產生的煩躁與不甘,卻愈發強烈。焚香谷對“淨世蓮燈”勢在必得,對身懷噬魂、可能與蓮燈有深層次聯絡的張小凡也抱有極大興趣,甚至對鬼王宗聖女碧瑤,也未嘗沒有利用或挾制的想法。可如今,這三人(連同一旁的陸雪琪)以一種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糾纏在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讓他有種無處下手的憋悶感。
“無論如何,”上官策冷冷開口,打破了沉寂,“此二人既已形成如此詭異的共生狀態,原先的救治方案,便需調整。需尋得能同時修復二人魂魄本源、且能抵禦那‘否決’之力侵蝕的法子。普德大師,你天音寺佛法,最擅穩固神魂,滌盪魔念,不知可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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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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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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