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劍宗迎客弟子凌雲,奉宗主與諸位長老之命,恭迎青嵐宗趙長老及諸位道友大駕光臨。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宗門已為貴客備好下榻之所,請隨我來。”
禮節周到細緻,言語得體大方,令人挑不出絲毫錯處。但郝仁憑藉其敏銳(或者說,被顏如玉師尊“錘鍊”出的對目光的敏感度)的直覺,還是察覺到,這些接引弟子看似平靜無波、恪守禮節的目光之下,實則隱藏著極強的好奇與探究之意,尤其是在目光掃過他們三人時,那視線會在葉辰和自己身上,有意無意地多停留那麼一瞬。關注葉辰很好理解,同為劍修,葉辰那身即便極力內斂、依舊如藏鋒神兵般引人矚目的純粹劍意,在此等劍修聖地,自然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鮮明出眾。而關注自己……郝仁心裡門兒清,恐怕自己那“青嵐宗社死真傳”、“玉霞峰泥石流”的“赫赫威名”,已經透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八卦渠道,先他本人一步,“潤物細無聲”地傳到了這以嚴肅著稱的流雲劍宗。這讓他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感覺此番做客之旅,恐怕會比預想的更加“有趣”和“充滿挑戰”。
在名為凌雲的精英弟子引導下,一行人踏上了通往客舍區域的青石大道。道路皆是以切割整齊、堅硬無比的巨大青石板鋪就,平整如砥,乾淨得幾乎一塵不染,光可鑑人。沿途所見之流雲劍宗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年紀長幼,皆是行色匆匆,神情專注而肅穆。或於僻靜處獨自盤坐,指捏劍訣,心神沉浸於劍道感悟之中;或於開闊地結隊演練劍陣,動作整齊劃一,劍氣縱橫,呼嘯破空,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整個宗門上下,都瀰漫著一種高效、緊張、專注於劍道修煉的獨特氛圍,與青嵐宗內弟子們時而交流論道、時而圍觀熱鬧、甚至偶爾插科打諢的輕鬆景象,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客舍區域被安排在了幾座相對平緩、綠意稍多的山峰之上,環境清幽雅緻,靈氣充沛程度絲毫不亞於主峰。分配給青嵐宗眾人的,是一座獨立的、帶有小院的精緻客舍。院內有數間靜室,陳設皆以實用簡潔為主,不見任何奢華繁複的裝飾,但無論是桌椅床榻,還是茶具燈盞,都做工精良,透著劍修特有的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的風格。
“諸位道友請在此安心歇息,院內設有簡單的聚靈與隔音陣法。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告知院外值守弟子。明日辰時初刻,本宗持劍真人將在主峰‘流雲殿’設宴,特為諸位道友接風洗塵,屆時凌雲會再來引路。”凌雲弟子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再次拱手行禮後,便乾脆利落地告辭離去,毫不拖沓。
趙長老自去主室休息,顯然也需要時間斟酌明日正式會見時的言辭。蘇璇選了東側一間最為安靜、推開窗便能望見雲海與遠山劍峰的靜室,對此地純粹而濃郁的劍道環境似乎頗為滿意,已開始閉目調息。葉辰則並未急於進入靜室,而是獨自站在清雅的院落中央,再次閉上雙目,如同一位虔誠的信徒,全身心地感受、體悟著空氣中那如水流般緩緩流動、卻又無處不在的浩瀚劍意,彷彿在與之進行著無聲而深入的交流。
郝仁則走進了分給自己的西側靜室。他伸手摸了摸那硬邦邦、但觸手溫潤、且隱隱散發著一絲寧神靜氣效果的青玉榻,又轉頭看了看窗外那片被修剪得一絲不苟、彷彿用最精密的尺子丈量過間距與高度的翠綠竹林,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癱在了那實在談不上舒適的玉榻上。
“規矩,到處都是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規矩……”他感覺精神上傳來一陣疲憊,竟覺得比在黑山域與那影煞生死搏殺了一場還要心累,“看來,想在這等鐵板一塊、規矩大過天的地方,順利完成師尊交代的‘展示我玉霞峰別樣風采’的才藝表演任務,這難度係數簡直是直接拉滿,直奔地獄級別啊……”
然而,這種極具挑戰性、近乎於不可能完成的環境,反而像是投入乾柴的一粒火星,瞬間引燃了他那顆習慣於在規則邊緣反覆試探(或者說優雅蹦迪)的搞事之心。一絲混合著無奈、自嘲、以及強烈躍躍欲試的興奮感,悄然取代了最初的拘謹與不適。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緩緩勾起一抹慣有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與惡作劇意味的微妙弧度,目光彷彿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望向了那片肅穆莊嚴的流雲劍宗深處。
“流雲劍宗的各位道友,你們那如同萬古玄冰般平靜的修煉日常,準備好……迎接一點來自青嵐宗玉霞峰的、不一樣的‘道’之漣漪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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