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陽縣的冬日,在一番驚心動魄的民心較量後,總算暫時歸於平靜。街市間雖仍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惶惑,但在高鑑與新任縣令(原縣丞暫代)的努力安撫下,秩序已初步恢復。張允濟掛印而去的身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高鑑心中留下了圈圈漣漪,有惋惜,有敬佩,更有一份對“民心”二字的深切體悟。此地已不宜久留,貴鄉郡治的棋局,正等待他去落子。
將武陽縣後續事宜粗略安排妥當,高鑑便不再耽擱,點齊百人親衛騎兵,跨上戰馬,朝著貴鄉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過被凍得堅硬的土地,捲起陣陣煙塵,一如他此刻略顯焦灼的心緒。魏徵比他晚出發三日,雖知魏玄成智計超群,但貴鄉城內情況複雜,元寶藏首鼠兩端,鄭府君年老昏聵,郡兵雖弱卻仍有變數,不知他那“攻心為上”之策,是否已竟全功?
隊伍行進約半日,途經一處名為“落雁泊”的小湖。時值深冬,湖面早已封凍,如同鑲嵌在荒原上的一面巨大琉璃,反射著蒼白的天光。四周枯蘆葦在寒風中瑟瑟作響,更添幾分蕭瑟。人馬皆已疲憊,高鑑遂下令於此地短暫休整,飲馬喂料,士卒們也得以啃幾口冰冷的乾糧,稍事喘息。
高鑑立於湖岸,望著冰封的湖面怔怔出神,腦海中思緒紛飛,既有對武陽張允濟的感慨,更多的是對貴鄉局勢的揣測與謀劃。寒風拂過他略顯消瘦卻堅毅的面龐,帶來刺骨的涼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湖畔的寂靜。一名揹負令旗的斥候,騎著一匹口鼻噴吐著濃重白氣的快馬,如旋風般直衝休整地點而來,看其裝束,正是來自魏縣方向的信使。
那斥候遠遠看見高鑑的身影,更是奮力鞭馬,衝到近前,不及馬匹完全停穩,便滾鞍而下,單膝跪地,因急速賓士而劇烈喘息,聲音都帶著嘶啞:
“報——大統領!魏縣……魏縣急報!”
高鑑心頭一緊,莫非魏縣有變?他轉身,沉聲道:“講!何事驚慌?”
斥候喘著粗氣,快速回稟:“稟大統領!魏縣城外,突然來了一支人馬,約莫千人規模,皆……皆著官軍制式裝備,甲冑齊全,旗號不明!”
高鑑眉頭微蹙,官軍?這個節骨眼上,哪來的成建制官軍靠近魏縣?是敵是友?
不待他細想,斥候繼續道:“為首一人,自稱……自稱是統領您的兄弟,名叫張定澄,說是特來……特來投奔……”
“誰?!”高鑑猛地打斷斥候的話,聲音因瞬間的激動而拔高了幾分,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那人叫什麼?”
“回…回大統領,那人自稱,名叫張、定、澄!”斥候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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