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會意,起身,走到案前,神色凝重地解開那個青布包袱,露出了裡面陳舊的木匣。
她動作輕緩地開啟匣蓋,彷彿怕驚擾了其中沉睡的冤魂。
一股陳年紙張與墨跡混合的、略帶黴味的氣息隱隱散開。
她先取出一疊紙張,顏色深淺不一,但都透著歲月的痕跡。“此乃,從工部舊檔中抄錄的,建元二十八年,青石灘防洪工事的預算核銷副本,與同期永昌府三家石場、兩家灰窯、一家大木行的出貨賬冊比對。”
她的聲音清冷平靜,卻字字清晰,壓過了堂中壓抑的哭泣:“預算列支上等青石八百方,糯米灰漿五百擔,巨木為樁三百根。然,三家石場同期出貨記錄相加,僅四百餘方,且多為中下品;灰漿實際出貨不足三百擔,且多以劣質石灰充數;木樁用材,多為廉價易朽的松木雜木,而非要求的百年巨木。其中差額,折銀逾三千兩。”
她又拿起幾張顏色更暗、邊緣殘破的紙:“此乃,當年被迫在‘天災意外’結案文書上畫押的七名工匠,於事後三年內,分別留下的血書與懺悔狀抄本。”
“他們詳述,開工不久便發現基樁木材蟲蛀、石料以次充好、灰漿稀薄如水,多次上報工頭吳仁義。”
“吳仁義非但不理,反以扣發工錢、驅離工地,乃至家人安危相威脅。”
“事故前夜,更有老匠人發現基樁已被雨水泡得鬆動,再次哀求停工加固,遭吳仁義厲聲呵斥,稱‘明日上官巡查,若敢胡言,要你全家好看’。”沈漪將其中一張血書抄本展開些許,其上暗紅色的手印觸目驚心,“七人畫押指印在此,所述細節相互印證。”
接著,是幾份字跡工整卻透著腐朽氣息的供狀:“此乃,當年經辦此案、後因他案落馬的兩名永昌府吏員,在獄中為求減刑,交代出的收受賄賂、篡改勘驗筆錄之供詞。”
“其中明確言道,收受工頭吳仁義白銀五百兩,將事故主因從‘人禍貪墨、以次充好所致’,改為‘天災所致,兼有人禍疏忽’,並將主要罪責推給幾名已死的匠戶。”
最後,沈漪拿起那疊顏色最深、紙張最為粗糙、甚至帶著可疑汙漬的紙張,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此乃,當年十名死者中,六戶遺屬,於不同年月,或自行書寫,或求人代筆,遞送府衙卻石沉大海、或被撕毀擲還的訴狀、血書抄錄。”
她將最後一份,那封字跡歪斜、按著數個模糊血手印的訴狀副本,輕輕推向案前,正對著吳夫人的方向。那上面斑駁的暗色,彷彿尚未乾涸的血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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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婚後愛+男二上位】【桀驁不馴豪門掌權人x清冷堅韌美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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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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