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烈島的清晨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溼寒,祠堂青灰的磚縫裡滲著晨露,踩上去吱呀作響,涼意順著布鞋鞋底往膝蓋骨裡鑽。馬飛飛立在門檻邊,軍綠色的衣襟被海風吹得貼在後背,他望著遠處蝕骨崖的方向——那片平日裡只飄著薄霧的崖頂,此刻竟騰起一縷縷黑灰色的煙,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慢悠悠地盤旋在半空。
那煙太扎眼了。昨夜他們還在祠堂裡圍著油燈商量,要趁黎明前的霧色去蝕骨崖加固鎮陰石,可這煙一冒,就像把“計劃暴露”四個字狠狠貼在了他們臉上。馬飛飛攥緊了腰間的短刀,刀柄上的木紋被他摸得發亮,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祠堂裡的每一秒等待,都像鈍刀子割肉,誰也不知道下一刻衝進來的,是鈴木他們的訊息,還是日本鬼子暗影部隊的槍口。
“旅長,您站在這兒多久了?”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山本耀司抱著念安過來了。她把孩子裹在厚厚的棉布裡,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念安還沒醒,小眉頭微微皺著,小手攥著山本耀司的衣襟。山本耀司的指節也泛著白,不是冷的,是怕的——自從念安被捲入這場紛爭,她就沒敢松過抱孩子的手,總覺得只要一撒手,這唯一的念想就會被黑暗吞掉。
馬飛飛回頭時,剛好看見峀清辭和麥木少爺蹲在供桌旁,正把一摞泛黃的流水記事本翻得嘩嘩響。那些本子是火烈島老島主留下的,據說記著鎮陰石的秘辛,麥木少爺的指尖在紙頁上飛快劃過,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夜翻找時蹭上的灰;峀清辭則拿著支鉛筆,但凡看到“鎮陰石”“陣眼”的字眼,就趕緊在草紙上畫下來,紙頁邊緣被她攥得發皺。
“旅長,我們該怎麼辦?”馬飛飛髮妻魏光榮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她剛去祠堂外巡了一圈,此刻後背還沾著草屑,腰間的長刀被她摩挲得發燙——那刀跟著她打了五年仗,除了堅硬與鋒利,也有了靈性,遇到強敵會自動發出蜂鳴聲。今天,這刀就振動不停,讓她覺得沉得握不住。她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眼底的不安藏不住,“霧快散了,要是鈴木先生他們還沒訊息……”
“等。”馬飛飛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沉得像崖底的石頭。他不是不急,是不能急——從他們踏上火烈島的那天起,就沒了退路。鎮陰石是壓制日本鬼子暗影力量的關鍵,要是這石頭毀了,不僅火烈島要完,周邊的島嶼都會被暗影吞掉。他頓了頓,補充道:“等鈴木的訊息。鎮陰石若真毀了,咱們就另尋破局之法,但在那之前,誰都不能亂。”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巨響,祠堂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撞開,塵屑飛濺。張海燕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她的藏青色短褂上沾滿了塵土和草汁,左邊的袖子被劃了道大口子,露出裡面雪白的肌膚。昔日東太平洋北島的女海賊王,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她腰間掛著的兩把駁殼槍,槍身上還沾著硝煙的黑痕,槍托被她攥得發亮——那是她最寶貝的傢伙,當年憑著這雙槍,她在海上能征服三百綠林好漢、佔東太平洋北島為王,可今天,連自保都有些吃力。
“旅長!快跑!”張海燕扶著門框喘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帶著顫音,“海邊……海邊全是日本鬼子暗影部隊!黑川鈴的人,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圍過來了!我在礁石後躲了半柱香,看他們的人數,最少有兩百人!”
“該死的黑川鈴!”馬飛飛猛地攥緊了短刀,指節“咔咔”響。黑川鈴這招太狠了,不僅提前看穿了他們的計劃,還想把這裡的抗日武裝一網打盡。此時,馬飛飛沒工夫罵街,轉身發令,語速快得像子彈:“魏光榮,你帶機動排二十個人守祠堂大門,用供桌堵門,弓箭、手榴彈都備好,別讓他們輕易衝進來!”
“耀司,你抱著念安去後院,那兒有個老暗道,是之前老島主挖的,通著崖下的山洞。你記住,一旦聽見前院槍響密集,別猶豫,立刻從暗道走,去找山下的聯絡點!”馬飛飛看向山本耀司時,語氣軟了些——念安是無辜的,絕不能出事。
“海燕營長,你跟我去火烈島西側!西側是陡坡,他們的人肯定少,咱們去探探能不能撕開個口子,給大夥留條退路!”
三人剛應下,祠堂外就傳來了隱約的槍聲。馬飛飛不再耽擱,抓起牆角的步槍就往外衝,張海燕緊隨其後,兩人踩著晨露往西側跑。剛到岸炮基地,就看見幾個炮手正慌慌張張地往炮口裡填彈——那是火烈島僅有的三門遠端岸炮,還是老島主當年留下的,平日裡用來防海盜,今天倒成了救命的傢伙。
“都別慌!”馬飛飛跳上炮位,一把奪過炮手手裡的炮繩,“填彈!炮方向盤左三圈,再右三圈,校準海平面!”他當年在部隊裡練過炮,這點活兒難不倒他。炮手們見旅長來了,頓時穩了神,趕緊按指令操作。馬飛飛眯眼盯著遠處的海面——果然,三艘日軍的炮艇正慢慢往岸邊靠,船舷上站著的黑影,正是日本鬼子暗影部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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