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續。
晨霧漫過秦嶺山脊時,裹著三分未散的煞氣,沾在肌膚上,涼得像淬了冰的刀鋒,砭人肌骨。馬飛飛攜著一妻一妾——魏光榮與沈魚,三人的身影被霧靄揉得影影綽綽,腳下碎石路蜿蜒向東,盡頭隱沒在雲海深處——那是東海的方向,也是清玄以魂殉印換來的,唯一的生路。
馬飛飛胸口的傷口已結痂,痂下卻仍有真龍血脈在突突搏動,每一次躍動都帶著清玄最後那句“三月必到蓬萊”的迴響,震得他胸腔發麻。他一手攥著尋龍盤,青銅羅盤上的龍形銅針微微震顫,針尖死死釘著正東,銅紋滲出的金光在霧中暈開一圈朦朧的光暈,將周遭的煞氣逼得節節後退;另一手提著八卦金裝鐧,鐧身的八卦紋路隱有流光遊走,與血脈遙遙相和,發出細碎的嗡鳴。他的腳步穩得可怕,踩碎晨露,踏過荊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百年守印人的骨血之上,靴底碾過的碎石咯吱作響,卻沒有半分遲疑。前行時,他的餘光總會不經意地掃過身側的魏光榮與身後的沈魚,那兩道身影,是他刀山火海間都要護牢的軟肋,也是他一往無前的鎧甲。
魏光榮走在他身側,軟劍斜挎腰間,劍鋒上還凝著昨夜斬鬼時殘留的淡淡黑氣,寒芒隱現,映得她蒼白的臉頰更無血色。她胸口的舊傷被煞氣震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疼得額角滲出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卻硬是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永不彎折的長槍。她是與馬飛飛並肩浴血的髮妻,懂他的隱忍,更懂他眼底翻湧的悲慟。瞥見馬飛飛緊抿的下頜線,瞥見他攥緊尋龍盤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她便默默將步子放得更穩些,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別憋著,真要難受,罵兩句也好。天塌下來,我替你扛一半。”
馬飛飛沒說話,只是攥著尋龍盤的手,指節捏得泛白,清玄的身影像是刻在了他的眼底,揮之不去。那道白衣勝雪的虛影,是他心頭的火種,燒著他的血,燙著他的骨,逼著他不能停,不敢停。而魏光榮那句“扛一半”,卻像一汪溫涼的泉水,堪堪澆滅了他心頭的幾分灼痛。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眸中翻湧的血色裡,難得漾起一絲柔軟。
沈魚抱著佐藤鬼徹的殘卷走在最後,她將書卷護在懷裡,像是揣著一團滾燙的火,連指尖都在發燙。她是馬飛飛的妾,溫婉卻不柔弱,一手破譯古篆的本事,是三人此行的關鍵。晨霧打溼了她的鬢髮,幾縷青絲黏在光潔的額頭上,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低頭翻看殘卷上的古篆。那些扭曲的文字在尋龍盤的金光映照下,漸漸顯露出清晰的脈絡,墨跡像是活了過來,在紙頁上微微跳動。她指尖劃過一行墨跡,忽然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字字敲在人心上,像冰珠落玉盤:“停一下。殘卷上寫著,過了秦嶺,往東三百里,有一處‘鬼渡’,是進入東海的必經之路。只是這渡口,常年被幽冥煞氣籠罩,渡船上的,都不是活人。”
馬飛飛聞聲駐足,血瞳掃過殘卷上的字跡,尋龍盤上的銅針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針尖瘋狂旋轉,發出“嗡嗡”的銳響,竟是比在鎖龍觀時還要躁動,彷彿要掙脫羅盤的束縛。他抬手按住羅盤,指尖傳來的震動,像是有無數陰魂在底下衝撞、嘶吼,震得他虎口發麻。他沉聲道,聲線裡帶著龍血沸騰的熱度,燙得人耳膜發顫:“尋龍盤在預警,這鬼渡的煞氣,比鎖龍觀外圍還要重。”
“活人渡不了,那便只能走鬼船。”魏光榮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軟劍“噌”地一聲出鞘,劍光在霧中劈開一道寒光,凜冽如刀,將周遭的霧氣都割開一道縫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能困死在這兒,辜負了清玄道長的犧牲。”她說著,下意識地往馬飛飛身前挪了半步,將他與身後的沈魚都護在自己的劍光籠罩之下——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只要有她在,便不會讓刀鋒先碰著自己的夫君與妹妹。
三人不敢耽擱,循著殘卷上的標記,加快腳步朝著鬼渡趕去。越往東走,霧氣越濃,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發濃重,混雜著腐朽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癢,肺腑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毒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扎似的疼。約莫走了兩個時辰,前方的霧氣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露出一片寬闊的河灘。
河灘邊停著一艘烏漆漆的大船,船身斑駁,滿是蟲蛀鼠咬的痕跡,船板朽爛得彷彿一碰就碎。船帆破爛得像被撕碎的裹屍布,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船頭上刻著一尊猙獰的鬼面,眼眶深陷,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無聲地獰笑,看得人頭皮發麻,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更詭異的是,這船沒有錨,卻穩穩地停在淺灘上,船舷邊的水面黑得像墨,連一絲波紋都沒有,死寂得嚇人,彷彿連風都不敢掠過這片水面,生怕驚動了什麼。
沈魚的臉色白了幾分,她抓緊了懷裡的殘卷,聲音發顫,卻依舊清晰:“殘卷上說,登上鬼船的人,要飲一碗‘忘川水’,才能騙過船上的鬼差。只是這水,喝了便會忘了前塵往事,若意志不堅,便會永遠留在船上,化作新的鬼差,永世不得超生。”她抬眼看向馬飛飛,眸中滿是擔憂,“夫君,這水……萬萬喝不得,你若忘了我們,忘了清玄道長的囑託,我們此行,便全完了。”
話音未落,船舷邊突然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朽木在摩擦,又像是骨頭在咯吱作響,聽得人牙酸。只見一個穿著破爛皂衣的人影,從船艙裡緩緩走了出來。那人影身形佝僂,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脊樑,背上隆起一個可怖的大包,臉上罩著一張黑布,只露出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像是兩盞鬼火,在晨霧中閃爍不定,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邪。他手裡提著一個木桶,桶裡裝著黑漆漆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氣,聞之慾嘔,連空氣都像是被腐蝕了,發出滋滋的輕響。
“渡河的?”那人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聽得人頭皮發麻,“要上船,先喝忘川水。喝了,渡你們去東海;不喝,就留在河灘上,喂河裡的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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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修真界誕生了個天命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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