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在身後徹底合攏時,十二人站在一片焦黑的荒原上。
天穹是深紫色的,星辰巨大而低垂,如同一顆顆懸在頭頂的眼珠。大地裂開無數道口子,縫隙中湧出暗紅色的魔氣,像大地在流血。遠處有山,山是黑色的,山脊上流淌著赤紅的岩漿,將半邊天空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魔氣,比帝靈大陸任何一處禁地都要濃郁百倍。尋常修士在此處連呼吸都困難,可對徐寒一行人而言,這股魔氣不僅不難受,反而讓每個人都神清氣爽。混沌神格、龍帝神格、蟲帝神格,這些以混沌本源為基的神格,與魔氣同源異流。混沌包含萬法,也包含魔。
“這地方的魔氣,比魔族祖地還要純。”敖洄深吸一口氣,龍瞳中的金光變得更深了幾分,“老子在這兒待著,比在混沌城還舒服。”凌戰天活動著暗金戰魂凝成的雙臂,戰意十足:“少主,要不要先打幾頭魔物熱熱身?”徐寒搖頭:“不急。先摸清這片魔域的底細。我們初來乍到,不知這裡的勢力分佈、規則禁忌。貿然出手,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羲皇負手立在隊尾,淡金神光已收得極淡。他的目光掃過這片大地,沉吟道:“老夫當年在真神界時,曾聽過關於外域魔族的傳說。這片魔域是混沌海與真神界之間的夾縫,魔氣濃烈,魔族繁衍。據說這裡的魔族以血脈分尊卑,皇族、王族、貴族、平民、奴族,等級森嚴。九大真神勢力曾多次試圖收服魔域,都未能徹底成功。因為這片土地的魔氣太過濃烈,真神界的法則在這裡會被壓制三成以上。”他頓了頓,“我們若想低調行事,最好偽裝成魔族。否則一旦暴露身份,整個魔域都可能與我們為敵。”
徐寒點頭。他早就在盤算此事。混沌本源能模擬一切法則,自然也能模擬魔氣。他閉上眼,混沌神格緩緩運轉,將體內法則氣息調整到與周圍魔氣相同的頻率。片刻後,他周身的灰白色神光漸漸變了顏色,化為深沉的暗紅,與魔氣融為一體。其餘人見狀,也各自調整。羲皇的淡金神光化為暗金,凌戰天的戰魂氣息本就有幾分魔性,稍作調整便與周圍無異。敖洄將龍帝氣息收斂,龍鱗化為暗金色,龍角隱去。白璃從神獸本相化為人形後,金髮變為暗金色,瞳孔也轉為琥珀色。蘇蟬將蟲皇幼體收入體內,周身氣息化為暗紅。凌無塵與南宮燼的劍意太過純粹,兩人費了些功夫才將劍意壓到劍鞘最深處,只留一絲若有若無的銳氣。炎舞將涅盤帝火收入體內,指尖只留一簇暗紅色小火苗。季無常本就是一身體內藏毒的本事,此刻將毒素轉為魔氣,反而比之前更像魔族。
十二人調整完畢,從外表上看,與這片魔域中的原住民已無太大分別。徐寒環顧眾人,道:“從此刻起,我們是來自邊遠魔域的一支落魄家族,兄弟姊妹十二人,家鄉被仇家所毀,流亡至此。我為長兄,蘇蟬為二姐,敖洄為三弟,白璃為四弟。其餘人以兄妹相稱。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露餡。”眾人紛紛點頭。阿菁小聲問:“那我呢?”徐寒道:“你和阿里是雙胞胎妹妹,排行最小。跟著二姐。”阿菁與阿里同時應聲。
一行人沿荒原向南行去。越往南,魔氣越濃,大地上的裂縫越多,岩漿河流越寬。約莫走了大半日,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城不大,比混沌城要小得多,但城牆極高極厚,通體由漆黑的魔石砌成,牆頭飄著幾面暗紅色的旗幟。城門口有魔兵把守,魔兵身高丈二,皮膚暗紅,頭上生有短角,手持骨矛,目光兇狠。進出的魔族大多是普通平民,有的擺攤賣魔晶,有的趕著魔獸拉的車,有的拖著鎖鏈,鎖鏈另一端拴著奴族。
徐寒放慢腳步,與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敖洄低聲嘟囔:“這城比咱們混沌城可破多了。”蘇蟬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徐寒帶著眾人走向城門。守門的魔兵攔住他們,骨矛一橫,聲音粗啞:“哪來的?路引呢?”徐寒不慌不忙,將暗紅魔氣在周身微微一蕩,露出一絲家族子弟的傲氣,卻又恰到好處地含著落魄的窘迫:“邊域來的。家鄉被毀了,只剩我們兄弟姊妹十二人,四處流亡。沒有路引。”魔兵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在蘇蟬、阿菁、阿里幾個女子臉上多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敖洄那身結實的肌肉。他似乎覺得這群人雖然落魄,但身上魔氣純正,不像是探子,便擺了擺手:“入城費。一人三塊下品魔晶。沒有魔晶?那就拿東西抵。”
徐寒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幾塊在混沌海深處收集的混沌石。那些石頭在魔域中會自然轉化為魔晶,但品級不低。他故意只拿出六塊,遞給魔兵:“這是我們最後的積蓄了。兄弟幾個只剩這點,您看能不能通融。”魔兵接過石頭,掂了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見徐寒態度恭順,又知這夥人雖然落魄,但十二人一起,萬一鬧起來也不好對付,便冷哼一聲,將石頭收了:“進去吧。別在城裡惹事。”徐寒拱手道謝,帶著眾人魚貫而入。
城中比外面熱鬧得多。街道兩側擺滿了攤位,賣魔晶、魔器、魔藥、魔食,甚至還有賣奴族的。魔族百姓在街上來來往往,有的面色匆匆,有的悠閒踱步。偶爾有一隊魔兵巡邏經過,路邊的平民便紛紛讓路。徐寒觀察著這一切,心中暗暗記下城中的格局。城池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貫穿南北,主街兩側分出幾條小巷。城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通體赤紅,像一座沸騰的火山口。那便是城主府。城北則有一座骨白色的塔樓,塔尖直插雲霄,散出極淡的暗紅光芒。那是全城魔氣最濃的地方,應是祭壇或修煉秘境。
“先找個地方落腳。”徐寒低聲道,“瞭解一下這座城的規矩,再決定下一步。”他們沿主街走了小半圈,在一家名為“黑角”的客棧前停下。客棧門面不大,裡面卻很熱鬧。徐寒帶著眾人走進去。掌櫃是個獨眼魔修,見來人眾多,皺了皺眉頭。徐寒將最後幾塊混沌石遞過去:“一間大房,我們兄弟姊妹擠一擠就行。”掌櫃收下石頭,丟給他們一把鑰匙:“二樓盡頭,只剩那一間了。別惹事,別欠錢,別打聽城主府的事。”徐寒接過鑰匙,領著眾人上樓。房門關上後,他立刻以虛空指在房間四壁佈下一層極薄的隔絕屏障。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敖洄一屁股坐到床上,龍尾終於敢露出來透氣:“憋死老子了。”
徐寒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深紫色的天穹。他的左眼深處,九色神光微微轉動,透過層層魔氣,看見了遠處的景象。在這座小城的北方,大約千里之外,有一股極其濃烈的魔氣沖天而起。那魔氣中夾雜著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氣息——邪神之力。他轉過身,對眾人道:“北邊千里,有一處魔族大城。那裡有邪神的氣息。”羲皇聞言,微微眯眼:“看來這魔域中,已有邪神的勢力滲透。”徐寒點頭:“我們先在這座小城落腳,摸清情況,再往北推進。在這之前,所有人收斂氣息,不要輕易暴露實力。敖洄,尤其是你,別動不動就化龍。”敖洄嘿嘿一笑,把龍尾藏得更深了些:“知道了知道了,長兄。”
徐寒忍不住笑了一聲。十二人在這間逼仄的小客棧裡圍坐一圈,像極了一群真正流亡的落魄兄妹。窗外,魔域的夜風呼嘯而過,將遠處岩漿河的腥氣送進城中。阿菁與阿里擠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蘇蟬坐在徐寒身旁,安靜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白璃趴在窗臺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夜空。凌無塵與南宮燼各自抱著劍,閉目養神。炎舞指尖的小火苗一閃一閃。季無常在角落裡擺弄著一株從第八陣帶出的青草,嘗試將它種進魔域的泥土裡。羲皇與凌戰天對視一眼,各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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