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艇在迷城外圍的晦暗天光下無聲滑行，載著疲憊但任務完成的眾人，返回第七區。艙內氣氛比來時多了幾分沉凝，少了些初入礦坑時的緊張。激戰後的虛弱、傷痛處理時的細微痛哼、以及能量過度消耗帶來的深沉倦意，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悄然浮現。

李癲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閉目調息。右臂傳來的並非劇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痠軟與空虛，彷彿整條手臂的力氣都被剛才那兩記“混沌歸墟”的嘗試抽乾了。經脈中殘留著細微的、如同過載後的灼熱刺痛感，那是強行催動超越當前掌控力量的反噬。丹田處那混沌能量渦旋轉速比平時慢了許多，顯得有些“萎靡”，仙元與詭力如同耗盡了力氣般懶洋洋地流淌著，倒是那部分“源血”本質，依舊散發著溫和的暖意，緩慢但堅定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疲憊的神魂。

“還是太勉強了……”李癲心中暗歎。那“坍縮”一擊清場效果雖好，消耗卻大得驚人，幾乎抽走了他新平衡下近半的力量，而且對心神的負擔也極重，那一刻強行模擬“歸墟”意境，彷彿自己的意識也要被那股“終結”之意一同拖入虛無。後續那凝聚“氣針”和最後的“湮滅”爪擊，雖然消耗小些，但也讓本就空虛的身體雪上加霜。

“感覺如何？”歸塵散人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李癲睜開眼，苦笑了一下：“像是跟一百頭熔湖巨蟹扳手腕輸了，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不過……挺過癮。”他眼中閃過一絲回味與思索，“那感覺……很怪。好像抓住了點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抓住。力量用出去的時候，爽是爽，但心裡有點發虛，怕收不回來。”

歸塵散人點點頭，神色嚴肅：“這便是‘仙詭同體’，駕馭超越自身境界力量的風險所在。你模擬的那股‘意境’，觸及了極高層次的法則皮毛——‘混沌’與‘歸墟’，哪怕只是極其粗淺的模仿，其本質也遠超你當前修為所能完全掌控。強行施展，如同孩童揮舞巨錘，傷敵亦傷己。此次是敵人不算太強，你消耗雖大卻未遭反噬重創。若遇真正強敵，久戰不下，或對方有手段干擾你的力量平衡，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無面者所言‘錨點’，此刻便顯出其重要。你需儘快尋得穩固自身存在、調和力量衝突的‘憑依’。或是外物，或是心境感悟，或是更深厚的根基。否則，隨著你力量增長，這種失控的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李癲默默點頭，將這番話記在心裡。他摸了摸眉心，那裡無面者留下的資訊流已經穩定下來，如同一個待開啟的寶庫。或許，裡面就有關於“錨點”的更具體線索。

“前輩，那血月儀式……您怎麼看？”李癲轉而問道，礦坑中暗爐技師那“為了暗爐榮光”的瘋狂嘶吼和最後啟用的緊急傳送，讓他對無面者的話更加信了幾分。

歸塵散人捋須沉吟，目光投向舷窗外那輪在迷城光幕映襯下依舊清晰、顏色似乎愈發暗紅的“月亮”。“血月之秘，牽扯極深。老朽遊歷多年，也只窺得冰山一角。結合無面者所言及此次所見，可以確定幾點：其一，血月確非自然存在，其力量帶有強烈的‘侵蝕’與‘轉化’特性，目標直指整個廢淵的底層法則。其二，‘畸變之門’是其力量洩露或主動投放的‘觸手’與‘試驗場’。其三，廢淵各大勢力，對此態度不一。聖焰教廷欲‘淨化’之，暗爐帝國試圖‘研究’、‘利用’甚至可能想‘控制’或‘融入’其力量體系，猩紅盛宴這類混亂存在則可能單純享受其帶來的殺戮與瘋狂……而‘幽影之庭’，似乎更傾向於‘觀察’與‘引導’，延緩其程序。”

“那我們呢？我們算什麼？”石皮插嘴問道，他正在用一塊沾著藥膏的布擦拭重錘上的汙穢。

“我們？”歸塵散人笑了笑，看向李癲，“或許是這場宏大儀式中，一個意外的‘變數’，一個不肯按照劇本演出的‘癲子’。李癲小友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某種平衡。未來如何，取決於他的選擇，也取決於我們能做到哪一步。”

毒吻輕聲開口：“礦坑裡那些融合了畸變汙染與機械的造物……如果暗爐真的在大量製造這種東西，甚至可能更先進的型號，一旦投入戰場……”她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其意。那種兼具生物頑強與機械力量、且悍不畏死計程車兵，對任何傳統軍隊都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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