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登基大典只剩兩日,寢殿外的宮道上往來的宮女太監比往日多了三倍,捧著綢緞、珠寶、儀仗零件的人絡繹不絕,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緊繃的氣息。林風剛練完“三跪九叩”的禮儀,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就被小李子匆匆拉回寢殿——負責縫製登基禮服的裁縫師傅帶著龍袍來了。 “陛下,這是尚衣監的劉師傅,大炎最好的裁縫,先帝的龍袍就是他做的。”小李子指著門口躬身站立的老人介紹。劉師傅約莫六十歲,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手裡捧著一個比他還高的硃紅漆木盒,手指關節因為常年握針而顯得格外粗大,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神色,連抬頭看林風的勇氣都沒有。 “草民劉三福,參見陛下,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劉師傅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雙手將漆木盒舉過頭頂,“陛下的登基龍袍已按祖制縫製完成,請陛下試穿。” 林風點點頭,示意小李子開啟盒子。隨著盒蓋被掀開,明黃色的綢緞瞬間晃花了眼——龍袍主體用的是西域進貢的金線織錦,上面繡著十二條栩栩如生的盤龍,龍鱗用細小的珍珠串成,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領口和袖口縫著青色的雲紋,下襬綴著三指寬的黑貂毛,摸上去軟乎乎的,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這龍袍……也太沉了吧?”林風伸手碰了碰,指尖傳來的重量讓他皺了皺眉。光看這材質,少說也有二十斤,穿在身上別說行禮,恐怕連走路都費勁。 “回陛下,這是祖制。”劉師傅趕緊解釋,頭埋得更低了,“十二章紋象徵皇權,珍珠綴鱗表尊貴,貂毛鑲邊顯威儀,每一處都不能少,重量自然……自然沉了些。” 林風沒再說話,在宮女的幫忙下開始換龍袍。綢緞又滑又硬,領口的珍珠紐扣扣到第三顆就卡了殼,兩個宮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釦子扣上;袖子長得能蓋住手掌,下襬拖在地上,走一步就會踩到;最難受的是腰間,明明量過尺寸,卻松得能塞進兩個拳頭,風一吹就晃悠悠的,活像套了個明黃色的麻袋。 “陛下,您轉個身,草民看看合身不。”劉師傅終於敢抬頭,眼神掃過龍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在他看來,這龍袍無論是紋樣還是尺寸,都嚴格遵循了祖制,堪稱完美。 可林風一轉身,麻煩就來了。他沒注意到拖地的下襬,腳一勾,整個人往前撲去,幸好小李子眼疾手快,從後面扶住他,才沒摔在地上。即便如此,龍袍的袖口還是蹭到了旁邊的燭臺,火星子濺到貂毛鑲邊上,燒出一個小小的黑窟窿。 “哎呀!陛下!”劉師傅嚇得魂都飛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龍袍不停磕頭,“草民該死!沒提醒陛下注意下襬!這龍袍要是壞了,草民萬死難辭其咎啊!” 林風穩住身子,扯了扯鬆垮的腰間,又捲了捲過長的袖子,無奈地說:“不關你的事,是這龍袍不合身。你看,腰間太鬆,袖子太長,下襬也拖得厲害,能不能改改?” “改?”劉師傅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陛下,這龍袍是按祖制縫製的,尺寸是根據先帝的龍袍版型定的,不能改啊!” “祖制也得合身吧?”林風指著腰間,“你看這松的,我走兩步都晃,怎麼跪?怎麼行禮?你把腰收一收,改緊身點,顯瘦;袖子剪短點,到手腕就行;下襬也裁短,別拖到地上,不然登基的時候我總不能一直盯著腳走吧?”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學著現代試衣服時跟裁縫溝通的樣子,卻沒注意到劉師傅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收腰?顯瘦?”劉師傅的聲音都在發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陛下!龍袍是天子的禮服,象徵著祖宗的威儀,怎麼能說‘緊身’‘顯瘦’?這……這是對先帝的不敬,對祖宗的褻瀆啊!草民要是改了,就是大逆不道,會被滿門抄斬的!” 林風愣住了。他沒想到,改個衣服尺寸而已,居然上升到“褻瀆祖宗”“滿門抄斬”的高度。在現代,他買衣服不合身都能讓裁縫改到滿意,怎麼到了古代,連龍袍的袖子長短都不能動? “我不是要褻瀆祖宗,就是想改得合身點,方便行禮。”林風耐著性子解釋,“你想啊,要是登基的時候我總踩下襬、掉釦子,豈不是更丟祖宗的臉?改合身了,我才能好好完成禮儀,這才是對祖宗的尊重,對吧?” 劉師傅還是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祖制不能改!先帝的龍袍就是這個尺寸,太祖皇帝的龍袍也是這個尺寸,陛下要是改了,就是打破規矩,大臣們會說閒話的,宗室長輩也不會同意的!” “宗室長輩?”林風心裡咯噔一下。他想起昨天小李子說的,周尚書要請宗室長輩來監督禮儀,現在連改龍袍都要牽扯到宗室,看來這登基前的麻煩,還真不少。 旁邊的小李子趕緊打圓場:“劉師傅,陛下也不是要大改,就是稍微收收腰、剪剪袖子,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您就幫幫忙?要是陛下登基時出了岔子,咱們誰都不好交代。” 劉師傅看著小李子,又看了看林風期待的眼神,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做了一輩子裁縫,從來沒改過龍袍,可要是不改,陛下穿著不合身的龍袍登基,真出了岔子,他也難逃罪責。 猶豫了半天,劉師傅終於咬了咬牙:“那……那草民就稍微改改,只改袖子和下襬,腰間不動,行嗎?腰間的尺寸是祖制裡定的‘寬三寸顯仁德’,動了就真的不行了。” 林風見他鬆口,趕緊點頭:“行!能改多少是多少,總比現在強。” 劉師傅這才站起身,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針線,小心翼翼地量著袖子的長度。他的手一直在抖,縫第一針時還扎到了手指,血珠滴在明黃色的綢緞上,格外刺眼。 林風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他不過是想穿件合身的衣服,卻讓一個老人嚇得手抖、扎手,這古代的規矩,也太死板了。 “劉師傅,你別緊張,慢慢改,不著急。”林風輕聲說,“要是實在難改,就算了,大不了我登基的時候多注意點。” 劉師傅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林風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感激,動作也穩了些:“謝陛下體諒,草民一定儘快改好,不耽誤陛下登基。”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劉師傅就在寢殿裡改龍袍,林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一針一線地縫,心裡忍不住想:以後要是真的當了皇帝,一定要改改這些死板的規矩,衣服合不合身、舒不舒服才重要,什麼“祖制”“威儀”,也不能讓自己穿得像個移動的麻袋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現在還沒登基,想這些太早了,先混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終於,劉師傅改好了龍袍。袖子剪到了手腕,下襬裁短到腳踝,雖然腰間還是有點松,但至少走路不會踩到底擺了。林風重新穿上,感覺舒服了不少,雖然還是沉,至少能正常活動了。 “不錯不錯,這樣就好多了。”林風滿意地轉了個圈,對著鏡子(銅製的,有點模糊)看了看,“劉師傅,辛苦你了,改得很好。” 劉師傅鬆了口氣,趕緊躬身行禮:“能為陛下效勞,是草民的榮幸。草民這就把龍袍拿去燙平,明日一早送回來。” 說著,劉師傅小心翼翼地捧著龍袍,退出了寢殿。 林風剛想坐下歇會兒,小李子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發白:“陛下!不好了!周尚書帶著幾位宗室長輩來了,說……說要看看陛下的登基龍袍,還要檢查您的禮儀練習情況!” 林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周尚書也就算了,居然還帶了宗室長輩?那些人最看重祖制,要是看到龍袍被改了,肯定會大鬧一場。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改短的龍袍,心裡一陣發慌。 剛解決了裁縫的問題,又來這麼一齣,他的登基之路,怎麼就這麼多坎? 林風深吸一口氣,扯了扯改短的袖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希望周尚書和宗室長輩,別太較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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