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女媧宮的紫竹林,總裹著一層淡紫色的靈霧。霧是從竹根處那方丈許寬的 “靈泉” 蒸騰而起的 —— 泉眼深處泛著細碎的銀光,像揉碎的星河沉在水底,幾尾半透明的 “靈紋魚” 在泉中游動,魚尾劃過水面時,會留下轉瞬即逝的符文軌跡。泉邊每一株紫竹都有丈許高,竹身泛著溫潤的靈光,竹節處隱約可見先天道紋,風一吹,竹葉便簌簌作響,邊緣綴著的極細露珠 —— 那是先天靈氣凝結而成,滴落在青石板小徑上,會化作一縷縷淡紫的氣絲,像遊蛇般鑽進土壤,滋養著林下的 “悟道苔”。這苔蘚呈淡青色,摸上去如綢緞般順滑,踩在上面會泛起淺淺的光痕,片刻後又悄然消散,彷彿在與來訪的生靈對話。
辰馭使混沌氣靠近時,便覺一股溫和的功德氣撲面而來 —— 那是女媧補天時殘留的氣息,混著五色石的溫潤與先天靈氣的清透,像春日裡曬過太陽的錦緞,輕輕裹住全身。他懷中的道則玉佩立刻有了回應,泛出淡淡的綠光,玉佩邊緣的鴻蒙道紋緩緩舒展,與周圍的靈霧交織成細小的光帶,在空中繞出 “平衡” 二字的虛影,又很快融入霧中,像是在向這座神聖的宮殿致意。竹林深處傳來 “嘩啦啦” 的輕響,不是竹葉摩擦的細碎聲,而是古物翻動時特有的厚重聲響 —— 那是河圖洛書在推演天數,辰循聲走去,穿過層層竹影,竹影落在他的衣袍上,淡紫與淡青交織,竟像是將洪荒的靈韻穿在了身上。
行至竹林盡頭,便見女媧宮的 “演數臺”。這臺子是用整塊先天白玉砌成的,玉質通透如凝脂,陽光透過靈霧落在臺上,會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光斑中隱現洪荒初開的虛影。檯面上鋪著一層淡紫色的雲絲,那雲絲是用西崑崙的 “雲蠶” 吐絲織就,輕得能被風吹起,卻又堅韌無比,托起兩卷懸浮的古物時紋絲不動。左邊是 “河圖”,卷身泛著青藍色的水光,像藏了一汪深海,上面刻著二十八星宿的紋路,星宿符號是用銀線嵌在絹布上的,銀線會隨推演輕輕顫動,連線成的星圖與天幕上的星河分毫不差,偶爾有一顆星宿符號亮起,便會有一縷清光從圖中溢位,落在靈泉裡,引得靈紋魚紛紛圍攏。右邊是 “洛書”,呈方形,泛著金黃色的土光,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陽光,書頁上的文字是先天符文,符文會隨推演自動變換 —— 時而聚成 “天”“地” 二字,筆意蒼勁如盤古開天;時而散作細碎的光塵,像被風吹起的金粉,落在雲絲上,又慢慢凝聚成新的符文,迴圈往復,永不停歇。
女媧正跪坐在演數臺前的蒲團上,蒲團是用青丘山的 “九尾狐毛” 混合先天蒲草編織的,泛著淡淡的白芒,能自動調和周圍的道氣,讓人心神安寧。她身著素白長裙,裙角繡著五色石的圖案,紅、黃、藍、白、黑五種顏色的絲線都是用先天靈脈氣染就,走動時會泛出微光,像是將補天的功績繡在了裙襬上。她的髮絲用一根簡單的梧桐木簪束著,木簪上刻著細小的鳳紋,是當年鳳凰族贈予的賀禮,髮梢垂落在雲絲上,與淡紫的光絲纏繞在一起,偶爾有一縷髮絲被風吹起,會帶起細小的光塵,顯得格外溫婉。只是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眼中映著洛書推演的幻象,瞳孔深處有光影流轉,神色間帶著幾分對天數無常的無奈,指尖輕觸洛書時,動作輕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辰沒有貿然上前,只是站在竹影旁靜靜等候。他的目光落在洛書上,清晰地看到了幻象中的景象:先是一片繁華的朝歌城,街道寬得能容四輛馬車並行,路面是用青石鋪的,被車輪磨得光滑發亮。百姓們穿著綢緞衣裳,有的提著剛買的靈果 —— 那是東海上的 “水蜜桃”,果皮泛著粉光;有的抱著布偶,布偶是用蠶絲做的,繡著吉祥的圖案;還有小販推著車,車上的糖葫蘆裹著晶瑩的糖霜,吆喝聲清脆響亮,連空氣中都飄著甜香,百姓們的臉上滿是笑意,眼中透著安穩生活的滿足。
可轉瞬之間,景象便急轉直下 —— 朝歌宮的庭院中央,立著一座青銅製成的 “炮烙” 架,架身刻著猙獰的獸紋,火焰從架下的炭盆中熊熊燃起,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架上的青銅,將其燒得通紅,泛著刺眼的光。一名臣子被綁在架上,他的官服已被燒得破爛,皮膚被通紅的青銅灼燒得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黑煙,淒厲的慘叫聲穿透幻象,讓辰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而紂王身著華麗的龍袍,龍袍上繡著九條金龍,金線上綴著細小的明珠,他站在一旁,手中端著玉製的酒樽,酒樽裡盛著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泛著紫紅色的光。他臉上滿是殘忍的笑意,看著臣子受苦,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反而舉起酒樽,向身邊的女子遞去。那女子便是妲己,她穿著粉色的紗裙,裙襬上繡著狐狸圖案,髮髻上插著金步搖,步搖晃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她依偎在紂王身邊,用手帕掩著唇輕笑,眼中卻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對他人痛苦的漠然。
“唉 ——” 女媧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落在雲絲上的露珠,指尖緩緩離開洛書,幻象像被風吹散的煙霧般漸漸消散,可檯面上的雲絲卻像是被淚水打溼,微微泛著水光,連周圍的靈霧都變得有些凝滯,“人族氣運,終究還是要分流商周。天道輪迴,興衰交替,縱是我,也難改分毫。”
辰這才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行禮,動作恭敬卻不卑微:“娘娘,晚輩辰,自玉虛宮議榜而來。今日前來,是想問量劫將至,人族根基尚淺,既無巫族的天生神力,又無龍族的綿長壽元,恐難承受量劫之苦,不知人族當如何自處?之前道祖在紫霄宮提及,量劫因生靈過多、資源不足而起,人族如今正是發展之時,若遭劫難,恐怕會前功盡棄。”
女媧抬頭看向辰,眼中的無奈漸漸淡去,多了幾分期許,她的目光落在辰眉心的斧痕印上,那印記泛著淡青金紋,是盤古殘脈的象徵,也是護持洪荒的證明:“辰道友,你乃盤古殘脈,身負開天功德,這些年護洪荒生靈無數 —— 教人類定曆法、興教化,助巫族煉兵器、止紛爭,固東海地脈、清南荒魔靈,人族能有今日的安穩,你功不可沒。只是天數難違,商朝氣運已如風中殘燭,雖有繁華表象,內裡卻早已腐朽;而周室卻有鳳鳴之兆 —— 洛書顯象,西岐城外的梧桐樹下,已有鳳凰棲落,那是周室興邦的吉兆,也是人族新的希望。”
她說著,再次抬手觸碰洛書,指尖剛一碰到書頁,便有一道金光從洛書中溢位,在空中重新凝成幻象。這一次,幻象中出現的是西岐的景象:城外的梧桐樹林鬱鬱蔥蔥,樹葉泛著翠綠的光,最粗壯的那棵梧桐樹上,一隻五彩斑斕的鳳凰正引頸高歌,鳳鳴聲清脆響亮,傳遍整個西岐城。周圍的百姓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跪在地上朝拜,他們穿著粗布衣裳,卻乾淨整潔,臉上滿是虔誠,眼中透著對未來的期盼。城內的相府中,周文王正與一位白髮老者對坐論道,老者身著道袍,手持拂塵,正是姜子牙。他們面前的案上放著一卷《周易》,書頁泛著淡淡的金光,每一個字都像是蘊含著天道至理,偶爾有一縷金光從書中溢位,落在案上的茶杯裡,讓茶水泛起淡淡的道韻。
“可這興衰之間,不知要犧牲多少生靈。” 女媧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指尖輕輕在洛書書頁上滑動,洛書的角落立刻浮現出幾行血紅色的文字 ——“比干挖心”“伯邑考之死”“蠆盆之刑”,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鮮血寫成,透著刺骨的寒意,文字周圍還泛著淡淡的魔氣,顯然這些劫難不僅是天數,還摻雜著魔障的影響,“這些都是天數註定的劫難,是商周交替必須付出的代價。我雖為創世母神,掌育人族之責,卻也不能強行更改天道,否則會引發天道反噬,讓劫難更加慘烈,只能盡力守住人道的底線,不讓無辜生靈白白犧牲。”
辰看著那些血字,心中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在華夏谷的教化堂裡,人類弟子們圍著石片學寫 “人” 字,石娃握著炭筆,一筆一劃寫得認真,臉上滿是學會新字的喜悅;想起阿黃揹著行囊去九黎寨教字,巫族弟子們雖然剛開始笨拙,卻也努力模仿,石蠻寫歪了 “山” 字,卻笑得像個孩子;想起禾伯帶著人類弟子在靈田耕作,看著禾苗長高,眼中滿是對豐收的期盼。若這些劫難真的發生,不知有多少這樣鮮活的生命會慘遭不幸,不知多少家庭會支離破碎。“娘娘,難道就沒有半點辦法護這些無辜生靈嗎?晚輩不奢求能改變天數,只希望能護住那些本不該捲入興衰的百姓。晚輩願盡綿薄之力,哪怕只能救一人,也絕不袖手旁觀。”
女媧聞言,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她輕輕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 錦盒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刻著 “社稷” 二字,是當年補天成功後,三清贈予的賀禮。她開啟錦盒,取出一張泛黃的絹布,遞到辰手中。那絹布泛著淡淡的綠光,上面畫著山川河流的圖案,雖然只是殘頁,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護持之力 —— 山川的紋路泛著土黃色的光,是地脈氣的凝聚;河流的紋路泛著青藍色的光,是水脈氣的交融;整個畫面彷彿是縮小的洪荒,每一寸都透著生機。“這是‘山河社稷圖’的殘頁。完整版的山河社稷圖能裝下天地,護億萬生靈,可惜當年補天之時,圖卷受損,只留下這半張殘頁。雖不能護全人族,卻也能護住百人的魂體 —— 若遇必死之劫,你只需將靈力注入殘頁,默唸生靈姓名,便可將他們的魂體收入圖中。圖中自成一方小世界,魂體在其中不會消散,待劫難過後,再尋機緣讓他們重入輪迴,託生到安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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