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紛紛拿起阿黃帶來的炭筆 —— 這些炭筆是用西崑崙的硬木燒製的,比文氣筆粗一些,筆桿也更粗糙,卻很耐用。他們圍在青石板旁,有的蹲下身,有的趴在石板邊,開始模仿著寫 “人” 字。石蠻的手指太粗,握不住細細的炭筆,只能用指腹攥著筆桿,寫出來的 “人” 字歪歪扭扭,撇畫寫得像根彎曲的石鎬,捺畫寫得像塊傾斜的黑石,活像兩個打歪的石樁。他急得滿頭大汗,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黑色的痕跡,他乾脆把炭筆往石板上一扔,氣呼呼地說:“這破筆!一點都不聽使喚!還不如讓我劈一斧痛快!”
阿黃連忙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炭筆,拍掉上面的灰塵,然後握住石蠻的手。石蠻的手掌又大又粗糙,滿是練斧留下的老繭,阿黃的手放在他手心裡,顯得格外小。阿黃輕輕引導著他的手腕,聲音放得更柔和了:“石蠻大哥,手指要放鬆,不用攥那麼緊,用指腹發力就好。你看,先寫撇,像我們揮斧時從下往上提的動作,再寫捺,像劈斧時往下壓的動作,有力氣但不莽撞,慢慢來。”
在阿黃的引導下,石蠻的手腕漸漸放鬆下來,炭筆在他手中也聽話了些。雖然寫出來的 “人” 字還是有些歪,撇畫依舊有點彎,捺畫也不夠直,卻比之前工整了不少,能清晰看出是個 “人” 字。石蠻看著自己寫的字,咧開嘴笑了,笑得格外開心,還露出了右邊缺了一顆的門牙 —— 那是上次跟兇獸搏鬥時被撞掉的,他指著石板上的字,對著周圍的弟子們喊:“你們看!我會寫字了!我也能寫‘人’字了!”
其他弟子們見狀,也更有幹勁了。巫禾手指靈活,很快就學會了寫 “山”“水”“人” 三個字,還主動幫旁邊的巫石糾正筆畫;幾個年紀小的弟子學得慢,阿黃就蹲在他們身邊,手把手地教,一遍不行就教兩遍,從來沒有不耐煩。蚩尤依舊靠在黑石樁上,目光從石板上的字移到弟子們認真的臉上,又移到阿黃忙碌的身影上,額間獨角泛著的淡黑光,不知何時變得柔和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冷意。
太陽漸漸升到正中,陽光灑在曬穀坪上,把青石板曬得暖暖的。阿黃擦了擦額頭的汗,決定教大家寫 “辰” 字。這字的筆畫比之前的複雜些,有撇有捺有橫有豎,阿黃握著文氣筆,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他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一筆都寫得格外認真,筆尖的青光也比之前亮了幾分 —— 在他心裡,“辰” 字不只是一個簡單的符號,更是救了華夏部落、也救了九黎寨的辰大人的象徵,是他最敬重的人。“這是‘辰’字,記著辰大人,記著他教我們煉斧,記著他化解我們和華夏部落的矛盾,記著他護著我們所有人。”
弟子們紛紛拿起炭筆,跟著阿黃寫 “辰” 字。有的弟子把 “辰” 字寫得很大,佔了石板的小半塊;有的弟子寫得很小,擠在 “人” 字旁邊;有的弟子筆畫寫顛倒了,阿黃就走過去輕輕糾正。雖然寫出來的 “辰” 字五花八門,卻都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重,沒有一個人開玩笑。
就在這時,蚩尤突然站直身體,從阿黃手裡接過一支炭筆。他的手掌比石蠻還大,握著細小的炭筆,顯得格外笨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指關節都凸顯出來。阿黃連忙在旁邊的空白石板上寫了個工整的 “辰” 字,供蚩尤參考,還小聲提醒:“首領,先寫橫,再寫撇,最後寫豎……”
蚩尤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阿黃寫的 “辰” 字看了半天,眼神里滿是認真,彷彿在研究怎麼劈開一塊堅硬的黑石。然後他慢慢舉起炭筆,筆尖落在青石板上,每一筆都寫得很慢,很用力,炭筆在石板上劃過,發出 “沙沙” 的聲響,那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幾分感激。豎畫寫得格外直,像辰大人站在那裡的樣子;橫畫寫得很穩,像辰大人守護他們時的沉穩。尤其是最後一筆,他特意頓了頓,讓那一筆的末端顯得更厚重,像刻下了一份永遠不會忘的承諾。
“首領也會寫字了!首領寫的‘辰’字真好看!” 弟子們看到蚩尤寫的 “辰” 字,頓時歡呼起來,巫石還特意拍了拍手,連之前最調皮的幾個小弟子都睜大眼睛,滿是崇拜地看著蚩尤。蚩尤卻沒有笑,只是放下炭筆,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石板上的 “辰” 字,指尖的溫度讓炭筆的痕跡顯得更清晰。他想起辰在阪泉之野說的 “同族勿內鬥,共護洪荒土”,想起辰教他們引脈氣時的耐心,想起辰贈清氣符時的誠懇,心中忽然明白,這 “字” 記的不只是事,更是情,是九黎寨和辰大人之間的情,是人類和巫族之間的情。
阿黃看著蚩尤寫的 “辰” 字,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知道,蚩尤能主動學寫 “辰” 字,說明九黎寨的巫族們,正在慢慢接受人類的文化,正在慢慢放下對 “文字” 的不解,正在慢慢走向融合。他又教大家寫了 “盟約”“守護” 等字,“盟約” 二字寫得格外工整,旁邊還畫了兩隻手握在一起的圖案;“守護” 二字寫得很有力,像兩個戰士站在那裡。直到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他才停下筆。
此時的曬穀坪上,五塊青石板都寫滿了字,炭筆的黑字與文氣筆的青字交織在一起,像一幅鋪在地上的畫卷,每一筆都記著九黎寨的故事,每一個字都透著溫暖。弟子們圍在石板旁,有的互相炫耀自己寫的字,有的在地上用樹枝反覆練習,有的還在討論明天要學什麼新字,臉上滿是興奮。蚩尤依舊蹲在寫著 “辰” 字的石板旁,久久沒有離開,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曬穀坪旁的一棵老槐樹上,辰正隱在茂密的枝葉間。這棵老槐樹有上百年的樹齡,樹幹粗壯得需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枝葉層層疊疊,像一把巨大的傘,把辰完全遮住。他是從西崑崙回來的路上,道則玉佩突然泛出淡淡的綠光,感應到九黎寨的文氣與巫族的氣血氣產生了和諧的共鳴,便特意繞路過來看看。他看著阿黃耐心教字的樣子,看著巫族弟子們從質疑到認真的轉變,看著蚩尤寫 “辰” 字時的專注,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辰從懷中取出道則玉佩,玉佩此刻泛著淡淡的綠光,那是感應到吉兆的跡象,玉佩表面的道紋也變得格外清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巫族弟子們寫字時,身上的氣血氣與文氣筆的靈氣、樹皮字冊的文氣相互交融,形成了一股溫和的氣息 —— 那股氣息不像之前阪泉之野的戾氣那樣尖銳,也不像魔氣那樣陰冷,反而像兩股溪流匯入大河,和諧而順暢,充滿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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