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挾著水汽,吹散了夏末的最後一絲黏膩。黃鶴磯頭,人群熙攘,喧囂聲卻彷彿在某個中心點驟然消退。李青玄倚著硃紅的欄杆,目光死死鎖在不遠處那個憑欄遠眺的身影上,心臟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青衫落拓,酒葫蘆懸於腰間,雖只是側影,但那睥睨隨性的氣度,除了謫仙人李白,還能有誰?
穿越至此已有月餘,李青玄從最初的惶惑到逐漸適應這盛唐的煙火氣,心底卻始終埋著一簇火苗——親眼見一見那些曾在課本上熠熠生輝的名字。而李白,無疑是星空中最亮的那一顆。他設想過無數次相遇的場景,卻萬萬沒料到,會是在這般情境下。
只見李白仰頭灌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壁上那墨跡淋漓的《黃鶴樓》詩,筆勢雄健,正是崔顥手筆。他凝望片刻,口中似在低吟,隨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握著毛筆的手,竟緩緩垂下,將筆擱回了筆架上。
就是這一刻!
歷史的記載與眼前的現實轟然重合!李白因崔顥題詩而擱筆的千古佳話,正在他眼前真實上演!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幾乎是本能驅使,李青玄一步踏前,穿越了那無形的人群隔膜,朗聲開口,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音:
“閣下可是青蓮居士?晚生冒昧,竊以為,崔司勳此詩雖妙,盡道黃鶴仙蹤、晴川草木,卻終究……少了一分吞天吐地的豪情,與勘破世情的曠達!”
話音落下,周遭彷彿靜了一瞬。
幾個原本也在欣賞題詩的文人訝然轉頭,看向這個衣著普通、口氣卻不小的年輕人。竟敢在詩仙面前點評前人名作?還如此直指其“不足”?
李白驀然回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並非想象中的狂放不羈,而是清澈、深邃,帶著一絲被酒意與世事浸染過的滄桑,此刻正銳利地投注在李青玄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被打斷思緒後的不悅與好奇。
“哦?”李白眉梢微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葫蘆,“吞天吐地?勘破世情?少年人,口氣不小。崔顥此詩,氣象已然雄渾,格律精嚴,情韻悠長,天下文人墨客至此,無不歎服。你且說說,何謂豪情,何謂曠達?”
壓力如山般襲來。李青玄能感覺到後背瞬間滲出的冷汗。他知道,這是第一步,若不能言之有物,立刻便會淪為笑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腦中飛速掠過那些滾瓜爛熟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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