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寂中,李沛然猛地一步跨到許湘雲身前,將她半擋在身後。他臉上堆起一種市井小民特有的、帶著點討好和惶恐的憨笑,腰微微弓著,用刻意拔高、帶著濃重漢腔(武漢話)的調子大聲說道:
“哎呀!各位老爺息怒!息怒!我這兄弟!”他用力拍了拍許湘雲僵硬的肩膀,拍得她一個趔趄,“他是個痴的!一沾詩文就發癲!整天胡言亂語!他屋頭老孃(方言:他家裡老孃)就是被個負心窮酸書生騙了,落得個瘋瘋癲癲的下場!所以他最見不得人作詩,一聽就犯病!剛才定是又魘著了,胡說八道!驚擾了老爺們的雅興,該死!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朝許湘雲使眼色,然後對著滿座文士連連作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誇張又帶著點滑稽的市井氣:“各位老爺大人大量,莫跟個痴兒計較!莫計較!我這就把他拖下去,灌碗符水定定魂!”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漢腔土語,配上李沛然那副惟妙惟肖的“家有瘋傻兄弟”的愁苦表情,瞬間衝散了剛才凝滯的文人氣息。席間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驚疑和探究慢慢變成了恍然,繼而是一種摻雜著優越感的寬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原來如此……”季明老者捻鬚的手放了下來,緊繃的神色鬆弛了,甚至帶上了點居高臨下的憐憫,“倒是個可憐人。”
“嗨,我說呢!”虯髯客大咧咧地一揮手,“一個粗使小童,哪能吐出這等珠玉?定是癔症了!掃興!”
“罷了罷了,”富態文士擺擺手,興致缺缺,“繼續聯句吧。”
緊張的氣氛在李沛然誇張的道歉和眾人寬容(或者說無視)的態度中悄然化解。許湘雲被李沛然半拖半拽地拉到角落,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還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指尖冰涼。
“你……”她驚魂未定,看著李沛然。
“閉嘴!”李沛然低喝,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確認沒人再注意他們,才用氣聲飛快地說,“想死嗎?黃庭堅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許湘雲後怕地縮了縮脖子,再不敢亂看亂聽,只低頭盯著自己沾了水漬的布鞋尖。
詩會接近尾聲,酒酣耳熱,話題又不可避免地繞回了那個光芒萬丈的名字——李白。眾人言辭間充滿了嚮往與崇拜。
“聽聞太白先生月前在洞庭湖上泛舟,醉後長嘯,聲震十里,驚起沙鷗無數!”一個文士帶著無限神往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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