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芒種，日頭剛爬上東邊的柳梢，就把田野烤得暖烘烘的。工坊外的苦楝樹墜著滿枝紫瑩瑩的小花，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飄進旁邊的曬麥場。麥田裡的麥穗已經熟透，金澄澄的麥浪連綿起伏，風掠過便響起沙沙的聲響，田邊的水田裡，軟泥被犁得平平整整，倒映著藍天，正等著秧苗紮根。張峰一早便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鐮刀往麥田去，左手的機械義肢輕輕握著捆麥的麻繩，指尖沾了點金黃的麥麩——今日是“特工收麥插秧會”，孩子們要學著割麥脫粒、拔秧插秧、做麥仁糕，還要用麥稈編小蒲扇，他特意備下了秧苗、糯米、綵線，又在井裡冰著清甜的荷葉茶，只等孩子們來赴這場與農忙相關的約會。

“張叔叔！我們來赴農忙會啦！”巷口傳來樂樂清亮的喊聲，十個小身影穿著短款的粗布褂子，褲腳卷得高高的，踩著被曬得溫熱的田埂跑過來，小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紅櫻桃。樂樂跑在最前面，藍色義肢套著耐磨的土黃色布套，胸前掛著“農忙會長”的小木牌，牌上刻著一把鐮刀和一捆秧苗；小遠戴著頂寬簷的麥秸草帽，霸王龍義肢託著個小竹筐，裡面裝著他的小鐮刀和秧苗繩，說要割最沉的麥穗、插最齊的秧苗；朵朵抱著她的畫本，封面上貼著片金黃的麥葉，旁邊用彩筆寫著“芒種農忙手記”，畫本被裹在褂子內側，一點沒沾到麥芒；月月懷裡抱著兔子玩偶，玩偶也戴著迷你小草帽，爪子上攥著顆荷葉糖，說要就著荷葉茶吃；小宇走得慢些，放大鏡義肢擦得鋥亮，正蹲在田埂邊觀察秧苗的根鬚，時不時對著泥水看陽光折射的亮斑；小妍捧著厚厚的筆記本，上面記著割麥的口訣、插秧的技巧，是她和小諾查了好幾本農桑古籍整理出來的；小諾提著藤籃，裡面裝著脫粒的竹篩、編蒲扇的麥稈，還有幾袋用來做麥仁糕的糯米粉；小澤扛著一把小鋤頭，深綠色義肢套著淺棕色的布套，說要幫著平整水田的泥地；小欣攥著一捧五彩的絲線，要給麥稈蒲扇綴上流蘇，說這樣扇起來更靈動；小雅挎著竹籃，裡面是剛蒸好的野菜窩頭，辮子上繫著翠綠色的絲帶，像水田裡冒出的一抹新綠。

“周爺爺牽著老牛來啦！”小諾眼尖，指著麥田那頭喊。孩子們回頭望去，只見周師傅牽著一頭慢悠悠的老牛走來，牛背上馱著一捆麻繩和一口陶鍋，手裡還拿著一本泛黃的《農桑輯要》。牛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鈴鐺，走起來叮噹作響，周師傅說要給孩子們講芒種“收麥如救火，插秧如趕潮”的老規矩。福利院的王奶奶、李爺爺也來了，王奶奶拄著張峰做的柺杖，胳膊上挎著布包，裡面裝著給孩子們的粗布汗巾；李爺爺手裡拿著個竹耙，說要幫著耙平水田的軟泥。

張峰笑著迎上去，給每個孩子遞上一碗冰鎮的荷葉茶，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進心裡，驅散了日頭的燥熱。“我們今天的農忙會分四步走，”張峰清了清嗓子，迎著帶著麥香的風說，“第一步割麥脫粒，去麥田裡割下熟透的麥穗，搓粒篩淨；第二步拔秧插秧，去秧田裡拔秧苗，再插進水田；第三步做麥仁糕，把麥仁碾碎和糯米粉蒸成香甜的糕；第四步編麥稈蒲扇，用麥稈編成小巧的扇子，扇風納涼，好不好？”孩子們捧著荷葉茶碗，小臉上滿是興奮，齊聲喊：“好！”

隊伍熱熱鬧鬧散開在麥田與水田，割麥的唰唰聲、拔秧的沙沙聲很快響了起來。夏風拂過麥田，翻起層層金浪，陽光灑在孩子們的肩頭，像披了一層金色的鎧甲。

樂樂和李爺爺一組，負責割麥脫粒。李爺爺教樂樂：“割麥要貼著麥根下鐮，動作要利落，割下來的麥穗要紮成小捆，脫粒時放在竹篩裡用力揉搓，篩掉麥芒和麥殼。”樂樂的機械義肢穩穩握著鐮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束麥穗，竹筐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金黃。“李爺爺，好沉啊！”樂樂掂了掂手裡的麥捆，眼睛亮晶晶的。李爺爺點點頭，笑著說：“這是沉甸甸的收成，芒種收麥要趕早，晚了遇上雷雨，麥子就糟蹋了。”

小遠和周師傅一組，負責拔秧插秧。周師傅翻開《農桑輯要》，念道：“芒種前後，種瓜點豆，收麥插秧，不誤農時。”又教小遠：“拔秧要攥住秧苗的根部，輕輕一扯，別扯斷根鬚，插秧要插得淺，橫豎對齊，這樣秧苗才長得勻。”小遠的霸王龍義肢笨拙地攥著秧苗，在水田裡挪著步子，把秧苗一株株插進泥裡，雖然插得歪歪扭扭，卻惹得大家一陣笑。周師傅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手把手教他，不一會兒，小遠就插出了一排像樣的秧苗。

朵朵和王奶奶一組，負責編麥稈蒲扇。王奶奶拿著幾根光潔的麥稈，教朵朵：“把麥稈捋順，用綵線橫豎交錯編出扇面，再用粗麥稈做扇柄，繫上流蘇，一把小巧的蒲扇就成了。”朵朵點點頭，學著王奶奶的樣子編起來，麥稈在指尖翻飛，不一會兒，一把小巧的蒲扇就做好了，扇一扇，帶著淡淡的麥香。“王奶奶，好涼快！”朵朵舉著蒲扇扇著風喊，王奶奶湊近一看，眼裡滿是讚賞：“真好看，這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是麥子的香。”

月月和小妍一組，負責做麥仁糕。月月抱著兔子玩偶，蹲在灶邊，看著小妍把碾碎的麥仁倒進糯米粉裡，嘴裡唸叨著：“麥仁香香的，糯米粉甜甜的，糕肯定很好吃。”小妍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方子說：“月月，麥仁粉和糯米粉要拌勻，加溫水揉成麵糰，蒸一刻鐘，出鍋後撒點白糖，糕就軟糯香甜了。”月月點點頭，伸出小手幫著揉麵團，不一會兒，手心就變得白白的，臉上也沾了點粉，像個小雪人，引得大家一陣輕笑。

小宇和小諾一組，負責平整水田和曬麥粒。小宇的放大鏡義肢湊近水田，仔細觀察著泥裡的小水窪，興奮地說：“小諾你看，泥裡有小田螺，在秧苗旁邊爬呢。”小諾把篩淨的麥粒攤在曬場的竹匾裡，擺得平平整整，說道：“麥粒要曬得乾透，這樣儲存起來才不會發黴，磨面的時候也更香。”小宇點點頭，守在曬場邊，時不時翻一翻麥粒，像個盡職的小看守。

小澤、小欣、小雅一組，負責運麥捆和分野菜窩頭。小澤力氣大，把割好的麥捆一捆捆扛到曬場，累得滿頭大汗也不肯歇；小欣拿著五彩的絲線和小絨球，給做好的麥稈蒲扇綴上流蘇和裝飾，一個個扇子變得栩栩如生；小雅則把野菜窩頭分給大家，溫柔地說：“大家先吃點墊墊肚子，麥仁糕還要蒸一會兒呢。”她的聲音軟軟的，像夏風一樣清爽。

田野裡漸漸熱鬧起來，割麥的唰唰聲、插秧的噗噗聲、孩子們的歡笑聲，混著蟬鳴的吱吱聲，像一首歡快的農忙交響曲。張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從小滿到芒種，夏日正忙，這群孩子跟著農時的腳步，觸控到了耕耘與收穫的滋味，今日的田野，滿是沉甸甸的歡喜。

不知不覺，太陽漸漸西斜，天邊的雲霞染成了火紅色，空氣裡的麥香更濃了。麥子割完了，一捆捆曬在場上，像一座座小金塔；秧苗插好了，水田裡綠瑩瑩的一片，透著生機；麥仁糕蒸好了，軟糯香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麥稈蒲扇編好了，扇一扇，滿是麥香；荷葉茶喝了一碗又一碗，解暑又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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