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處暑，風裡徹底吹散了大暑的餘燥，裹著幾分天高雲淡的清曠，混著野菊花的淡香與草木的乾爽氣息，吹在人身上，像浸了山泉的棉帛拂過肌膚，舒服得讓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氣。工坊後的小園子裡，草木褪去了盛夏的濃綠，添了些許淺黃的邊兒，石榴樹綴著紅燈籠似的果子，桂花枝椏間藏著星星點點的花苞，牆角的秋海棠開得正豔。張峰正蹲在園子裡收拾曬秋的竹匾，左手的機械義肢輕輕拂過竹匾上殘留的穀粒，指尖沾著細碎的金黃——今天是“特工迎秋惜秋會”，處暑迎秋，惜取殘暑，孩子們要學著摘秋果、制秋茶、做秋花標本，還要用曬乾的花葉編迎秋掛飾，他特意備下了竹籃、紗布、宣紙、彩繩，又在灶臺煨了冰糖雪梨湯，等著孩子們來赴這場與秋日有關的約會。

“張叔叔！我們來迎秋啦！”巷口傳來樂樂清亮的喊聲，十個小身影揹著小竹簍、挎著小籃子，踩著被落葉染黃的青石板跑過來，腳步聲驚起了園子裡啄食石榴籽的麻雀。樂樂跑在最前面，藍色義肢上套著秋香色的透氣布套，胸前掛著個“迎秋會長”的小木牌，上面刻著一枚石榴與一枝桂花；小遠戴著頂楓葉形狀的布帽，帽簷上彆著一朵風乾的野菊，霸王龍義肢託著個竹編小籃，裡面裝著剪刀、紗布、半截編好的花葉掛飾，還有幾支用來醒神的薄荷；朵朵抱著她的寶貝畫本，封面上貼著片銀杏葉與石榴花瓣，旁邊用彩筆寫著“處暑迎秋日記”，畫本邊角被摩挲得發毛，卻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月月懷裡抱著兔子玩偶，玩偶穿著件繡著桂花的小坎肩，爪子上攥著一顆圓潤的石榴籽，說是要嵌在標本里做點綴；小宇走得慢些，戴著的“放大鏡義肢”擦得鋥亮，正低頭觀察牆角秋海棠的花瓣紋路，時不時湊近鏡片看花蕊的形狀，像在解讀秋日的密碼；小妍跟在後面，手裡捧著個厚厚的小本子，上面記著惜秋會的流程，還有摘秋果、制秋茶、做標本的技巧，是她和小諾翻了好幾本草木圖鑑與手工書整理出來的；小諾提著個藤編籃，裡面裝著瓷瓶、宣紙、膠水，都是迎秋的必備工具；小澤扛著一把長長的竹梯，深綠色義肢上沾了點石榴樹的綠汁，腳步穩穩的，像個經驗豐富的登高小衛士，他說要夠到樹梢最紅的那顆石榴；小欣手裡攥著一捧彩色的流蘇，要給迎秋掛飾做墜子，她說彩色的流蘇能讓掛飾更有秋意；小雅則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蒸好的桂花糕和熱乎乎的冰糖雪梨湯，辮子上的蝴蝶結換成了橘紅色，像一片熟透的楓葉。

“周爺爺挑著老竹筐來啦！”小諾眼尖，指著巷口喊了一聲。孩子們回頭望去，只見周師傅挑著一副老舊的竹筐慢悠悠走來，竹筐的竹條被歲月磨得發亮，一頭裝著曬乾的荷葉、陳皮，另一頭裝著幾本泛黃的舊書，其中一本《月令七十二候集解》翻到了“處暑”那一頁，今日特意帶來給孩子們講秋日物候的老規矩。福利院的王奶奶、李爺爺也來了，王奶奶拄著張峰做的防滑柺杖，胳膊上挎著布包，裡面裝著給孩子們的小扇子和印花手帕；李爺爺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幅用銀杏葉和桂花粘成的“秋意圖”，金黃的銀杏葉做秋雲，米白的桂花做星子，雅緻得很。

張峰笑著迎上去，給大家遞上溫熱的冰糖雪梨湯，粗陶杯子上各捏著不同的秋日景物——樂樂的是石榴，小遠的是野菊，朵朵的是畫筆，月月的是兔子，小宇的是放大鏡，小妍的是瓷瓶，小諾的是宣紙，小澤的是竹梯，小欣的是流蘇，小雅的是桂花糕。“我們今天的惜秋會分四步走，”張峰清了清嗓子，迎著微涼的秋風，“第一步摘秋果，去園子裡摘石榴、掐桂花；第二步制秋茶，用陳皮、荷葉和桂花窨制秋茶；第三步做標本，把秋日花葉壓成乾花標本；第四步編掛飾，用乾花和彩繩編迎秋掛飾，好不好？”孩子們捧著杯子小口喝湯，清甜的梨香混著冰糖的潤甜在嘴裡散開，小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的光芒，齊聲喊：“好！”

隊伍熱熱鬧鬧往小園子去，秋風掠過樹梢，抖落幾片泛黃的槐樹葉，像一隻只翻飛的蝴蝶。石榴樹的枝椏伸得老高，紅燈籠似的果子墜彎了枝條，桂花枝椏間的花苞鼓鼓囊囊，風一吹，飄來淡淡的甜香，秋海棠的粉紅花蕊在綠葉間探頭探腦，像害羞的小姑娘。

樂樂和李爺爺一組，負責摘石榴。李爺爺扶著竹梯，笑著教樂樂：“摘石榴要瞅準熟透的，外皮紅得發亮、頂端裂開小口的，才是最好的，摘的時候要捏著果柄，輕輕一擰就下來了，別扯斷了樹枝。”樂樂的機械義肢攥著竹梯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爬到半腰，一眼就瞅見樹梢那顆最紅的石榴，外皮裂著小口，露出瑪瑙似的籽兒。“李爺爺，我看到那顆最大的了！”樂樂興奮地喊，踮著腳伸手去夠。李爺爺在下面扶著梯子，叮囑道：“慢點慢點，別慌，看準了再擰。”樂樂屏住呼吸，指尖捏住石榴的果柄，輕輕一擰，沉甸甸的石榴便落進了他的掌心，帶著秋日陽光的暖香。“摘到啦！摘到啦！”樂樂捧著石榴爬下梯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李爺爺接過石榴掂了掂，點點頭：“這顆石榴熟透了，籽兒肯定又甜又多汁。”樂樂趕緊把石榴放進竹籃裡，嘴裡唸叨著：“要多摘幾顆，分給大家嚐鮮。”

小遠和周師傅一組，負責掐桂花。周師傅翻開《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指著上面的句子說：“小遠你看，處暑三候，禾乃登，菊有黃華，桂香飄，這桂花要掐半開的花苞，這樣窨出來的茶才最香，全開的花瓣容易掉，香氣也散了。”小遠的霸王龍義肢捏著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湊近桂花枝，專挑那些鼓鼓囊囊的半開花苞，輕輕一剪，米白色的花苞便落在了他的掌心，像撒了一把碎鑽。“周爺爺，你聞，好香啊！”小遠把花苞湊到鼻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周師傅笑著說：“是啊，桂花的香最是清冽，窨進茶葉裡，泡出來的茶帶著甜香，喝著心裡都舒坦。”小遠把桂花小心地放進鋪著紗布的竹籃裡，生怕碰壞了嬌嫩的花苞，嘴裡唸叨著：“要掐好多桂花，窨出最香的秋茶。”

朵朵和王奶奶一組，負責畫秋意圖。王奶奶拄著柺杖，指著園子裡的秋色說：“朵朵你看，石榴是火紅的，桂花是米白的，銀杏葉是金黃的，秋海棠是粉紅的，拼在一起就是一幅最好的秋意圖。你可以畫摘石榴的樂樂，掐桂花的小遠，還有這滿園的秋光。”朵朵點點頭，開啟畫本快速勾勒，秋風拂過畫紙，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先用火紅的彩筆塗滿石榴的果實，再用米白色描出桂花的花苞，用金黃色畫出銀杏葉的輪廓，用粉紅色點出秋海棠的花蕊，不一會兒，一幅色彩斑斕的秋意圖便躍然紙上。“朵朵畫得真好，”王奶奶湊近看了看，眼裡滿是溫柔，“把秋日的熱鬧和清爽都畫出來了。”朵朵抬起頭，露出甜甜的笑容：“王奶奶，我要把秋日的樣子都畫下來，讓大家都知道秋天的美好。”

月月和小妍一組，負責採秋花。月月抱著兔子玩偶，蹲在秋海棠的花叢邊，小心翼翼地掐下一朵半開的秋海棠，小聲說：“小妍，我們採秋海棠、銀杏葉和野菊花，這些壓成標本最好看了。”小妍翻開小本子，指著上面的標本技巧說：“月月，採花葉要選完整的，別選有蟲眼的，採完要立刻夾進宣紙裡，不然容易蔫掉。”月月點點頭，和小妍一起，蹲在園子裡仔細挑選，她們採了粉嫩嫩的秋海棠、金黃的銀杏葉、潔白的野菊花，還有幾片泛紅的槐樹葉，每採一朵，都小心翼翼地放進小妍的本子裡夾著。“這些花葉壓成標本，肯定很漂亮，”月月捧著本子，像捧著稀世珍寶，“我們要做最漂亮的秋花標本。”

小宇和小諾一組，負責拾落葉。小宇的放大鏡義肢湊近地上的銀杏葉，仔細觀察著葉脈的紋路，興奮地說：“小諾你看，銀杏葉的葉脈像小扇子的骨架，紋路好清晰啊。”小諾提著竹籃，把形狀好看的落葉都撿進去，有扇形的銀杏葉、心形的楊樹葉、掌形的梧桐葉，每一片都帶著秋日的印記。“這些落葉不僅能做標本，還能用來裝飾掛飾，”小諾邊撿邊說，眼裡閃著光，“我們撿些最特別的，編出獨一無二的迎秋掛飾。”小宇用放大鏡照著一片帶斑點的梧桐葉，嘖嘖稱奇：“這片葉子像畫了畫一樣，太有意思了。”兩人蹲在地上，像兩隻尋寶的小松鼠，不一會兒就撿了滿滿一籃落葉。

小澤、小欣、小雅一組，負責照顧大家和準備製茶的材料。小澤力氣大，幫著其他小組扶梯子、夠高處的果子，還把園子裡的落葉掃成一堆，方便大家撿拾；小欣拿著彩繩和流蘇，坐在石凳上琢磨掛飾的編法，彩繩在她手裡翻飛，很快就編出了一截漂亮的繩結；小雅則提著竹籃，給大家遞桂花糕和冰糖雪梨湯，時不時給大家遞手帕擦汗，溫柔地說：“大家慢點忙，別累著，秋風涼，別吹感冒了，歇一歇再幹。”她的聲音軟軟的，像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

小園子裡漸漸熱鬧起來，摘石榴的歡笑聲、掐桂花的沙沙聲、畫秋圖的簌簌聲，混著秋風掠過樹梢的呼呼聲，像一首歡快的秋日交響曲。張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從立春播種的認真，到雨水護芽的專注；從驚蟄探蟲的好奇，到春分繪春的靈動；從清明寄情的肅穆，到穀雨餞花的不捨；從立夏嚐鮮的歡喜，到小滿守望的期待；從芒種麥收的忙碌，到夏至賞荷的愜意；從小暑聽蟬的悠閒，到大暑做冰品的歡樂，再到立秋曬秋的豐盈，一轉眼，處暑已至，夏日的餘溫漸漸消散，秋日的清曠緩緩而來，這群孩子，就像秋日裡的小精靈，用自己的方式，迎接著秋日的到來，體會著惜取時光的樂趣。

不知不覺，太陽漸漸西斜，秋風染上了幾分橘紅色的暖意，園子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竹籃裡裝滿了紅彤彤的石榴和米白色的桂花，本子裡夾滿了各色秋日花葉，孩子們的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張峰帶著大家回到工坊的院子裡，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瓷瓶、宣紙、彩繩，周師傅的竹筐裡還放著陳皮和荷葉，等著大家制秋茶、做標本、編掛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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