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大暑，日頭毒得像團燒紅的火球，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風一吹，卷著滾滾熱浪撲在人身上，連蟬鳴都透著幾分有氣無力的慵懶。唯有工坊後院的老葡萄架下，藏著一整個夏天的清涼。濃密的藤蔓爬滿架頂，巴掌大的綠葉子層層疊疊，篩下細碎的光斑，架下襬著幾張竹桌竹椅，角落的古井裡浸著西瓜、酸梅湯，還有張峰一早備好的冰粉籽、紅糖漿、桂花蜜。他正坐在小馬紮上搓冰粉，左手的機械義肢攥著紗布包好的冰粉籽，在涼水裡反覆揉搓，乳白色的漿液絲絲縷縷滲出來，在瓷盆裡漾開淡淡的漣漪——今天是“特工冰品嬉樂會”，大暑解暑，冰品當家，孩子們要學著搓冰粉、做冰粥、凍水果冰，還要用花瓣和果脯做冰品裝飾，他特意備下了各色模具、新鮮果切、蜜漬花瓣，等著孩子們來赴這場與清涼有關的約會。

“張叔叔！我們來做冰品啦！”巷口傳來樂樂清亮的喊聲，十個小身影揹著小竹簍、挎著小籃子，踩著被樹蔭剪碎的青石板跑過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小臉紅撲撲的。樂樂跑在最前面，藍色義肢上套著天藍色的冰絲袖套，胸前掛著個“冰品會長”的小木牌，上面刻著一碗冒著冷氣的冰粉與一顆鮮紅的櫻桃；小遠戴著頂西瓜造型的遮陽帽，帽簷上墜著兩顆模擬葡萄，霸王龍義肢託著個竹編小籃，裡面裝著冰格、果脯、半截雕好的西瓜燈，還有幾支用來提神的薄荷；朵朵抱著她的寶貝畫本，封面上貼著片葡萄葉與一朵茉莉花瓣，旁邊用彩筆寫著“大暑冰品日記”，畫本邊角被摩挲得發毛，卻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月月懷裡抱著兔子玩偶，玩偶穿著件冰絲小背心，爪子上攥著一顆亮晶晶的冰糖，說是要放進冰粉裡增甜；小宇走得慢些，戴著的“放大鏡義肢”擦得鋥亮，正低頭觀察瓷盆裡的冰粉漿液，時不時湊近鏡片看紋路，像在解讀清涼的密碼；小妍跟在後面，手裡捧著個厚厚的小本子，上面記著嬉樂會的流程，還有搓冰粉、做冰粥、凍水果冰的技巧，是她和小諾翻了好幾本食譜與手工書整理出來的；小諾提著個藤編籃，裡面裝著玻璃碗、勺子、蜂蜜，都是做冰品的必備工具；小澤扛著一個沉甸甸的保溫桶，桶裡裝著他一早從家裡帶來的冰塊，深綠色義肢上沾了點水珠，腳步穩穩的，像個經驗豐富的運冰小衛士；小欣手裡攥著一捧風乾的花瓣，有玫瑰、茉莉、桂花，說是要給冰品做點綴；小雅則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煮好的綠豆沙和晾涼的銀耳羹，辮子上的蝴蝶結換成了水綠色，像一片剛摘的葡萄葉。

“周爺爺推著冰鑑來啦！”小諾眼尖，指著巷口喊了一聲。孩子們回頭望去，只見周師傅推著一架老舊的木製冷器慢悠悠走來，那是老一輩人用的冰鑑，外層是實木，內層嵌著銅盆，既能儲冰，又能冰鎮食物，木頭上的包漿亮得能照見人影。冰鑑邊掛著個布包，裡面裝著一本泛黃的《閒情偶寄》，翻到“冰品”那一頁，今日特意帶來給孩子們講古人解暑的故事。福利院的王奶奶、李爺爺也來了，王奶奶拄著張峰做的防滑柺杖，胳膊上挎著布包，裡面裝著給孩子們的小扇子和印花手帕；李爺爺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支用冰棒棍做的小勺子，勺柄上還刻著一朵小小的荷花，精緻得很。

張峰笑著迎上去，給大家遞上用井水鎮過的綠豆沙，粗陶杯子上各捏著不同的冰品景物——樂樂的是冰粉碗，小遠的是西瓜燈，朵朵的是畫筆，月月的是兔子，小宇的是放大鏡，小妍的是玻璃碗，小諾的是冰格，小澤的是保溫桶，小欣的是花瓣，小雅的是銀耳羹。“我們今天的嬉樂會分四步走，”張峰清了清嗓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第一步製冰粉，用冰粉籽搓出漿液，點入石灰水凝固；第二步做冰粥，用碎冰、果切、蜜餞熬煮甜粥；第三步凍水果冰，把果汁倒進模具凍成冰棒；第四步裝飾品鑑，用花瓣和果脯給冰品打扮，然後一起享用，好不好？”孩子們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綠豆沙，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大半暑氣，小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的光芒，齊聲喊：“好！”

隊伍熱熱鬧鬧往葡萄架下走去，藤蔓間垂著一串串青中帶紫的葡萄，像一串串瑪瑙，空氣裡飄著葡萄的甜香與薄荷的清涼。竹桌上已經擺好了瓷盆、紗布、石灰水，還有切好的西瓜丁、芒果塊、荔枝肉，五顏六色的果脯碼在碟子裡，蜜漬的花瓣裝在小瓷罐裡，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樂樂和李爺爺一組，負責搓冰粉。李爺爺拿著冰棒棍攪了攪瓷盆裡的涼水，笑著說：“樂樂，搓冰粉要講究力道，不能太猛，不然紗布會破，也不能太輕，不然漿液搓不出來。”樂樂的機械義肢攥著紗布包，小心翼翼地在涼水裡揉搓，乳白色的漿液從紗布的縫隙裡滲出來，落在水裡，像化開的牛奶。“李爺爺你看，漿液出來了！”樂樂興奮地喊，眼睛亮晶晶的。李爺爺點點頭，遞過一小碗澄清的石灰水：“現在要點石灰水了，邊倒邊攪，順著一個方向，直到漿液變得黏稠，能掛住筷子就好。”樂樂接過碗，慢慢往瓷盆裡倒石灰水，另一隻手握著筷子不停攪動，瓷盆裡的漿液漸漸從乳白色變成半透明的膠狀，真的能掛住筷子了。“太神奇了！”樂樂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冰粉的雛形嗎？”李爺爺摸了摸他的頭：“是啊，等它靜置一會兒，凝固成凍，就是我們吃的冰粉了。”樂樂趕緊把瓷盆端到陰涼處，嘴裡唸叨著：“要快點凝固，我都等不及要吃了。”

小遠和周師傅一組，負責做冰粥。周師傅開啟冰鑑，裡面鋪著一層碎冰，涼氣撲面而來，惹得孩子們一陣驚呼。他翻開《閒情偶寄》，指著上面的句子說：“小遠你看，古人解暑愛吃冰酪，和我們今天做的冰粥差不多，都是用冰和甜物做的。”小遠的霸王龍義肢拿著勺子，把碎冰舀進玻璃碗裡，又加了一大勺西瓜丁和芒果塊，周師傅則往碗裡倒了些蜂蜜水，攪了攪，碎冰慢慢融化，和果丁混在一起，變成了粉粉的顏色。“還要加葡萄乾和山楂片！”小遠想起碟子裡的果脯，趕緊伸手去拿，紅彤彤的山楂片撒在冰粥上，像一朵朵小紅花。周師傅笑著說：“這樣就很好了，冰粥要冰爽清甜，不能太甜膩。”小遠捧著玻璃碗，放在鼻尖聞了聞，甜香撲鼻，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等會兒一定要多吃兩碗。”

朵朵和王奶奶一組，負責畫冰品設計圖。王奶奶拄著柺杖，看著竹桌上的食材，慢悠悠地說：“朵朵，你可以把冰粉畫成水晶碗，上面擺上西瓜丁，撒上桂花；把冰粥畫成彩虹，用不同顏色的果丁分層；把水果冰畫成小扇子，上面刻著花紋。”朵朵點點頭，開啟畫本快速勾勒，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在畫紙上，光斑跳躍，像在跳舞。她先用淺藍色的彩筆塗出冰粉的晶瑩，再用紅色、黃色、紫色畫出果丁的鮮豔，最後用金色的彩筆點上桂花，一幅色彩斑斕的冰品設計圖便躍然紙上。“朵朵畫得真好，”王奶奶湊近看了看，眼裡滿是讚賞，“照著你的圖做出來的冰品，一定是最美的。”朵朵抬起頭，露出甜甜的笑容：“王奶奶，我要把每個冰品都畫下來，留在日記裡。”

月月和小妍一組，負責凍水果冰。月月抱著兔子玩偶，蹲在竹桌旁，看著五顏六色的果汁，小聲說：“小妍，我們把西瓜汁倒進兔子模具裡，把芒果汁倒進星星模具裡，好不好？”小妍翻開小本子，指著上面的技巧說：“月月，凍水果冰要先把果汁過濾一遍，不然會有果肉殘渣，凍出來的冰棒不透明。”月月點點頭，趕緊找來紗布，把西瓜汁過濾了一遍，倒進兔子形狀的模具裡，小妍則把芒果汁過濾後倒進星星模具裡，兩人又往荔枝汁里加了幾顆剝好的荔枝肉，倒進小熊模具裡。“要把模具放進保溫桶裡，用冰塊冰鎮，”小妍說，“這樣凍得更快。”小澤趕緊把保溫桶裡的冰塊倒出來，鋪在一個大盆裡，月月和小妍把模具小心翼翼地放進冰盆裡，嘴裡唸叨著：“快點凍好，快點凍好。”

小宇和小諾一組，負責準備裝飾材料。小宇的放大鏡義肢湊近裝著花瓣的小瓷罐，仔細地觀察著：“小諾你看，玫瑰花瓣是玫紅色的，茉莉花瓣是白色的，桂花是金黃色的，它們的香味都不一樣。”小諾點點頭，把花瓣分別倒進小碟子裡，又把果脯切成小小的碎丁，和花瓣混在一起：“這樣搭配起來，顏色更好看，吃起來還有花香和果香。”小宇用放大鏡照著果脯碎丁，興奮地說：“這些碎丁像小小的寶石，點綴在冰粉上一定很漂亮。”小諾笑著說：“等會兒我們就給冰粉做個‘寶石花環’。”兩人忙得不亦樂乎，碟子裡的花瓣和果脯碎丁堆得像小山一樣。

小澤、小欣、小雅一組，負責照顧大家和準備碎冰。小澤力氣大，拿著錘子把冰塊敲成碎冰，裝進盆裡，分給做冰粥的小組；小欣拿著風乾的花瓣，一朵朵鋪在玻璃碗底，擺成漂亮的圖案；小雅則提著竹籃，給大家遞手帕擦汗，時不時給葡萄架下的綠植澆點水，溫柔地說：“大家慢點做，彆著急，天熱容易中暑，累了就歇會兒，喝口銀耳羹。”她的聲音軟軟的，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大家的疲憊。

葡萄架下漸漸熱鬧起來，搓冰粉的沙沙聲、敲冰塊的砰砰聲、孩子們的歡笑聲，混著蟬鳴和風吹葡萄葉的簌簌聲，像一首歡快的夏日交響曲。張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從立春播種的認真，到雨水護芽的專注；從驚蟄探蟲的好奇，到春分繪春的靈動；從清明寄情的肅穆，到穀雨餞花的不捨；從立夏嚐鮮的歡喜，到小滿守望的期待；從芒種麥收的忙碌，到夏至賞荷的愜意，再到小暑聽蟬的悠閒，一轉眼，大暑已至，一年中最熱的時節，卻因為這群孩子，變得格外熱鬧而溫馨。

不知不覺，太陽漸漸西斜，暑氣消散了幾分，葡萄架下的陰影拉得長長的。瓷盆裡的冰粉已經凝固成凍，像一塊透明的水晶；冰粥裡的碎冰融化了大半，變成了酸甜可口的冰沙；水果冰模具裡的果汁也凍得硬硬的，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冰棒。孩子們圍坐在竹桌旁，開始給冰品做最後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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