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抽回手，瞥見角落裡縮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的頭髮黏在結著血痂的額頭上，開裂的嘴唇幾乎看不出血色，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發黑的土豆。周圍的人群推搡著、咒罵著，有人為了半瓶礦泉水扭打在一起，指甲在對方臉上抓出深可見骨的血痕；幾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跪在地上，捧著不知從哪挖來的野菜，對著路過的人不停磕頭。

“一塊晶體換五包壓縮餅乾、兩箱礦泉水。”陳默提高聲音，將交易規則又喊了一遍。人群突然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像餓狼般盯著他腰間掛著的皮質口袋——裡面裝著零星幾顆散發微光的晶體。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踉蹌著擠到前排，他的左腿褲管空蕩蕩的，右手裡卻緊握著染血的晶體：“我在地下車庫殺了只變異老鼠......這些能換多少？”

回家路上，劉江揹著裝滿物資的麻袋，壓低聲音道：“你看到那個斷腿的人了嗎？他傷口都化膿了，還在拼命找晶體。”陳默默不作聲，指腹摩挲著口袋裡的晶體。這些天來，他們目睹太多人為了換取食物，拖著受傷的身體闖入變異生物聚集區，有人渾身是血地爬回來，也有人永遠消失在腥風血雨裡。

當四人圍坐在燭光下修煉時，陳父運轉《玄鐵勁》震碎了半塊青磚，陳母施展《靈溪訣》讓枯萎的盆栽重新抽出嫩芽，劉江更是用新鍛造的斬馬刀劈開了變異犬的頭骨。但陳默知道，這份實力的飛漲背後，是無數普通人用命換來的晶體——那些在廢墟中掙扎求生的身影，此刻都化作了他們丹田中流轉的靈氣。

陳默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望著遠處被血雨浸染得斑駁的天空。夜幕低垂，城市裡零星閃爍的燈火如同將熄的燭火，在變異生物的嘶吼聲中搖搖欲墜。他回想起白天在交易市場見到的慘狀，那個為了半袋泡麵苦苦哀求的老人，還有為爭搶一瓶水而扭打致死的流民，這些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軍隊只在市中心那片用鐵絲網和重機槍構築的安全區。陳默知道，在這個異獸橫行的世界裡，軍隊的力量也捉襟見肘。遠處的高樓上還掛著褪色的宣傳標語，曾經威嚴的政府大樓如今玻璃破碎，門口堆積著腐爛的雜物，地方政府的控制力早已隨著血雨的降臨分崩離析。

“集中力量保護核心區域，離得遠的只能自生自滅......”陳默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他見過太多官員在災難初期帶著物資倉皇出逃，也見過曾經的執法者如今為了一塊麵包而不擇手段。在這樣的末世裡，還能堅守良知、為他人著想的又有幾人？大多數人都在為了一口吃食、一塊晶體爭得頭破血流，道德與秩序早已被拋諸腦後。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他的思緒。陳默握緊腰間的苗刀，瞳孔微微收縮。遠處燃起一簇火光，伴隨著哭喊聲和變異生物的咆哮。他沉默良久，最終轉身走向客廳。那裡，父母和劉江正在修煉，燭火映照著他們專注的臉龐。或許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能守護好身邊這幾個人，已經是最大的善念了。

陳默蜷縮在沙發角落，苗刀橫在膝頭泛著冷光，窗外變異生物的嘶吼聲與遠處零星的槍聲交織成令人窒息的噪音。他盯著自己掌心那道癒合的疤痕——是前日與變異巨蟒搏鬥時留下的，此刻卻癢得鑽心，彷彿在提醒他這個世界的殘酷。

“再這樣下去，能有多少人活下來？”他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腦海中浮現出交易市場那個小女孩空洞的眼神，還有老人渾濁淚水中倒映的絕望。老人和孩子本就脆弱，在物資匱乏、異獸橫行的環境裡，就像風中殘燭，一場暴雨、一次獸襲，就能輕易奪走他們的生命。而那些僥倖存活的中年人，又能在無休止的戰鬥與飢餓中支撐多久？

想到這裡，陳默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就算真的到了最後，只剩下少數強者，這世界又算什麼？沒有了老人的智慧傳承，沒有了孩子的天真希望，只剩下一群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殺戮機器。城市淪為廢墟，文明轟然倒塌，人類曾經創造的一切美好都將被變異生物與血腥暴力吞噬。想到這裡陳默心中一片茫然。

窗外，變異藤蔓正絞殺著最後一棵楊樹，扭曲的枝椏在玻璃上劃出刺耳聲響。陳默攥著苗刀的指節發白，刀刃映出父親緊皺的眉峰——三天前還能勉強擊退的變異獸，如今竟學會了群體圍獵。

“必須走。”陳父踹開腳邊翻倒的鐵桶，裡面腐爛的變異獸內臟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這些畜生在進化，等它們攻破防線，咱們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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