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彎折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短刃。他沒有彎腰去撿,他轉身走了。走的方向不是回陣眼位置,是徑直朝後方的隊伍方向走去,步子越來越快,最終變成了跑。
韓錚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那支巡邏隊在看到兩處陣眼被同時打破、兩名戰將一傷一退之後,隊伍裡開始有人後退了。不是整齊的撤退,是零散的後退,有人轉身就跑,有人在猶豫著後退了幾步又停住,隊伍裡傳出幾聲短促的命令聲,但聲音很快被周圍越來越大的雜音蓋住了。三百多人的隊伍正在從邊緣開始崩潰。
領頭那人的臉色鐵青,他站在原地,像是還想說一句什麼話穩住隊伍。但隊伍中後退的人越來越多,已經超過了能控制的範圍。他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也轉身跟著隊伍走了。整個陣形在極短時間內從有序轉變為潰散,沙土地上留下一片零亂的腳印和幾柄被丟棄的短矛。韓錚把長杆從沙土中拔起來,用衣襬擦掉杆尖上的沙子,重新插回腰側。三百多人的撤退身影在地平線上越來越遠,像一層正在退潮的水線。
他轉身朝西北方向走去。長杆在腰側貼著,持續散發著微暖的溫度。身後的潰散聲越來越遠了,沙土地面上留下了一片凌亂的痕跡,還有幾根插在土裡的短矛,在風中輕輕晃動。獨孤寒從後方跟上來,走到韓錚左側,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的長劍沒有出鞘,連劍格上的卡扣都沒有鬆開過。蕭玄最後跟上來的,蹲下在暗墟族丟棄的一根短矛前端查看了一會兒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追上隊伍。三個人沿著荒原向西北方向前進,沙土地面上的腳步聲持續而平穩,逐漸匯入遠處正在變暗的天色中。
……
潰退的腳步聲在身後徹底消失了。沙土上的腳印被風吹得邊緣模糊,幾根遺落的短矛斜插在地面上,矛尖在偏西的光線下反射著暗淡的冷光。韓錚走了一陣子之後腳步慢慢穩了下來,從戰鬥狀態退回到趕路狀態,呼吸節奏也重新變得均勻了。
他放慢步子,目光掃過前方那片地形。腳下站的位置是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坡,比周圍的平地高出大約一人高,站在上面能看到更遠的地方。土坡上散落著被風沙侵蝕過的石片和幾根半埋的骨骼碎片。他站在原地沒有急著下去,目光在那片展開的視野中移動,掃過每一條地形的起伏線,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凹陷。
暗墟族巡邏隊已經徹底退乾淨了,視野中沒有新的追兵,沒有正在接近的光點。他把長杆從腰側抽出來,握在手裡,杆身的溫度仍然維持著那種穩定的微暖,表面的紋路在偏斜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細密的暗色。他站了一會兒,確認了方向之後重新邁開步子,走下土坡。
腳下的地面在土坡下方變成了一片更加開闊的硬質土地,暗色的碎石和壓實的沙土層交替分佈。他走了一陣子之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更多的殘骸碎片。他經過一根半埋的石柱旁邊時注意到,這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幾件制式統一的甲片碎片,碎片邊緣的斷裂處顏色偏淺,像是不久前才被打碎的。甲片上殘留著暗墟族特有的暗色塗層殘餘。他蹲下來撿起一片看了看,碎片邊緣的斷口處沒有風化的痕跡,連表面的塗層都還保持著均勻的厚度。
他把碎片丟回地上,站起來繼續走。前方的地面上,殘骸的密度還在增加,有碎裂的武器柄、彎曲的金屬片、半埋在沙土裡的甲冑部件。有些碎片已經被風沙打磨得邊緣圓鈍了,像是暴露在地表很久了。但也有一些碎片斷口新鮮,表面還殘留著明亮的金屬底色,像是剛被打碎不久,就混在那些舊碎片裡。韓錚走在那些新舊混雜的殘骸之間,腳下的聲響在這些碎片包圍中變得更加細碎。
他走過一片由碎裂兵器堆積而成的區域時,看到了更多新留下的痕跡,地面上的腳印深淺不一,方向雜亂,像是有人在這裡短暫地纏鬥過。他正在觀察那些腳印,一束光從他側後方的方向升了起來。光是從地面升起的,速度很快,像一根被拉直的細線,筆直地向上射入雲層底部。顏色是偏冷的銀白色,亮度在上升的過程中逐漸增強,到達雲層底部之後橫向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一座九層塔樓的輪廓。
韓錚停下腳步,側過身,面朝那束光升起的方向。蕭玄也停了下來,他站在韓錚側後方,抬頭看著那道正在雲層中擴散的銀色圖案。“九霄仙宮的緊急求援訊號,只有核心弟子和長老級別才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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