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五個節點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從深黑變成偏暗的灰藍色。韓錚的腳步沒有停下,經過第七個節點之後,他注意到前方的地形在發生變化,從開闊的平地開始逐漸抬升,形成一道緩慢上升的坡度。地面的顏色也在變化,從土黃和灰褐的混合逐漸過渡成一種更深的暗色,像是被火燒過之後留下來的底色。
他沿著坡面往上走了一段之後,前面出現了一面斜向的斷崖。斷崖不高,大約兩人高,斷面平整,和周圍那些被風化侵蝕的巖壁不同,切口邊緣整齊,更像是一次性切割出來的。斷崖的底部堆著一層碎石,碎石的稜角鋒利,沒有被水流打磨過的痕跡。
他走到斷崖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斷崖頂部。斷崖的上方有一段平整的邊緣,和周圍的岩層顏色一致。他踩著碎石堆往上攀了幾步,手指扣住斷崖上方的邊緣。登上斷崖之後,視野又開闊了一截。前方是一片更加平整的區域,地勢在這一片區域停止了起伏,從斷崖邊緣向前延伸出一片平坦得不太自然的場地。
那片場地的中央立著一根柱子。比之前那根更高,柱體的顏色更深,表面沒有縱向的紋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螺旋狀的凸起,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部。柱子的頂端發散著一層持續的光芒,亮度不高,但穿透力很強,像是用很細的針尖持續刺破周圍的黑暗。他走近那根柱子,目光沿著柱身上的螺旋凸起走了一圈。凸起的間距均勻,每一圈之間的高度差一致,像是經過了精確計算。他在柱子前方大約十步處停下來,目光上移,看向柱頂那層發散的光。
那層光芒的擴散範圍覆蓋了整根柱子的頂端,光芒本身是從一種更亮的核心區域向四周均勻散開的,分佈均勻,沒有忽明忽暗的變化。他把手裡的長杆舉起來,長杆靠近那根柱子大約一掌距離時,柱身表面的螺旋凸起逐一亮了起來。每一圈凸起在亮起之後都保持常亮狀態,光從底部向上蔓延,逐層推進,像被從底部點燃的燈柱。當那圈光芒到達柱頂的時候,柱頂的核心區域也跟著亮了起來,將柱頂原本發散的光芒照得更清晰,像是被疊加了一層更亮的光源在上面。
他往前走了最後幾步,站在柱子基座前。基座是方形的,四個角各有一道斜向的凹槽,凹槽的深度和寬度剛好能容納他手裡長杆的末端。他把長杆握在手裡,單膝蹲下,將長杆末端對準基座正面那道凹槽,緩緩放了下去。末端嵌入凹槽的時候,一陣持續的、低沉的響聲從柱子內部傳出來,響聲擴散到基座下方的地面,沿著岩石傳導到更遠的位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啟用、正在運轉。
柱子頂端的光芒在他嵌入長杆之後,亮度更上一層,像是在原本的頂層之上重新亮起一層新的光層,兩層疊在一起,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壓力,溫潤,持續,不像是攻擊性的力量,更像是一隻正在被開啟鎖的箱子,透過縫隙透出了內部正在運轉的能量。長杆立在基座凹槽中,所有的節點都保持亮起狀態,像是沿著一條平直而明確的通道延伸向更遠的遠方。他伸手握住長杆中段,準備拔出來繼續向前走,但他的手掌剛剛握住杆身的時候,掌心感覺到一股從柱體內部傳來的溫熱脈動,節奏穩定,像是心跳被緩慢放大了之後傳導到了長杆上。
他沒有急著拔杆,保持著握杆的姿勢等了片刻,讓那股脈動從他的掌心傳入手腕,再進入手臂。那股脈動在到達肩膀的時候減弱了,像是它的範圍只能覆蓋到柱子周圍的固定區域。他把長杆從基座凹槽中拔出來,溫熱從掌心處緩緩消退,柱頂的光芒也暗了半層,但仍然維持在穩定的狀態。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遠處那些節點的光點連成一條稀疏的弧線,每一個點都在原位持續亮著。
他轉過身,面朝前方那片平坦的場地,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下一段路徑。地面上的那些節點全亮了,連線已經畫出來了,他只需要沿著那些光走下去。
……
韓錚沿著節點連線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數了一下,已經經過了十三個節點。每一處節點都亮著,位置都能和地圖上的標記對應,光色統一,亮度一致,像是同一套系統裡並聯的燈盞。他在第十三個節點處停留了片刻,節點表面的溫度偏高,摸上去有持續的熱度。他蹲下身用手背貼近節點表面感受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升溫的跡象,這種溫度像是被設定在一個固定的區間。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前方的地面在過了第十三個節點之後開始變陡,從平緩的坡度逐漸過渡成更明顯的起伏,像是在接近某種地勢的轉折點。空氣也在變化,比之前更幹了一些,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鼻腔內部的黏膜在收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他翻過一道低矮的土脊,土脊另一側的地形讓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寬闊的凹陷地帶,形狀像是一隻被壓扁的碗,碗底距離他站的位置大約百丈深。凹陷的底部顏色和周圍不同,是一種偏冷的深灰色,像是覆蓋著一層均勻的沉積物。凹陷的中央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凸起,比周圍的地面高出大約兩丈,形狀規整,像是一座被削平頂部的矮丘。凸起的表面有一層暗色的塗層,在晨光中泛著一種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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