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尖厲刺耳,像一個人捏著嗓子在尖聲叫自己的名字。文淵循聲望去,只見一棵枯死的老樹上蹲著一隻鳥。那鳥的體形像池鷺,渾身灰撲撲的,但頭是純白色,像頂著一團雪。它長著三隻腳——兩隻正常的爪子抓在樹枝上,第三隻腳從腹部伸出,懸在半空中微微蜷曲。
最駭人的是它的臉。
那不是鳥的臉,而是一張人臉。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五官俱全,只是縮小到了拳頭大小,嵌在一隻鳥的白色腦袋上。人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文淵。
瞿如。
經文上說“其鳴自號”,意思是它的叫聲就是在喊自己的名字。果然,它又張嘴喊了一聲“瞿——如——”,三隻腳同時發力,從枯樹上彈起來,歪歪扭扭地飛進了密林深處。
文淵追著那隻怪鳥的飛行軌跡往上爬,在山巔發現了一條向西奔流的大河——泿水。河水呈青綠色,水勢湍急,一路向南匯入大海。他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在一片寬闊的回水灣裡看到了更驚人的東西。
水灣中有一條巨魚在遊動。那魚的身體粗壯如牛犢,鱗片赤紅帶金,在青綠色的河水中格外扎眼。它的尾巴卻不是魚尾,而是一條蛇的尾巴——漆黑的蛇尾拖在身後,在水中蜿蜒擺動,攪起一團團漩渦。
虎蛟。
文淵趴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仔細打量。那虎蛟在回水灣裡悠閒地遊著,偶爾躍出水面,落下時砸起一堵水牆。它張嘴時發出一種古怪的叫聲——不是魚叫,而是像鴛鴦般的“嘎——嘎——”聲,一應一和,像是在和誰對唱。
經文上說虎蛟“食者不腫,可以已痔”。文淵沒有痔瘡,但他想這虎蛟肉既能治腫病,帶一塊回去總歸會有用處的。
他等虎蛟游到回水灣最深處,從包袱裡掏出在杻陽山挖的石鼓,用盡全力朝遠處的水面擲去。石鼓砸在水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虎蛟猛地轉過頭朝那邊游去。文淵趁機從另一側下水,一個猛子扎到回水灣底,從虎蛟經常遊動的礁石上刮下了一大把虎蛟蹭掉的鱗片。
鱗片入手極沉,赤金色的鱗片在掌心裡微微發燙,像攥著一把火。他浮出水面時虎蛟已經察覺到了動靜,蛇尾猛地甩過來,文淵一個翻身險險躲過,那蛇尾擦著他的後背抽在水面上,炸起的水花濺了他一頭一臉。
他爬上岸,渾身溼透,手裡攥著一把虎蛟鱗片,衝著水裡的虎蛟抱了抱拳:“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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