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西北三百七十里,不周山。
這大概是整個西山經中名氣最大的一座山。共工怒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文淵站在山腳下仰望,只覺山勢雖然依然巍峨,但山頂確實缺了一塊——像是被什麼龐然巨物一頭撞碎了半邊,留下一個參差不齊的巨大缺口。北望諸毗之山,東望泑澤,黃河的水在這裡潛入地下,形成一個渾渾泡泡的漩渦,水聲如雷鳴。
山上有一種果樹,果實像桃子,葉子像棗樹,開黃花,長著赤紅色的花萼。經文上說“食之不勞”——吃了不會累。文淵眼睛亮了。這個功能比什麼都實用。他摘了五顆放進包袱裡,又把散落在地上的果核收集起來,打算以後找個地方試著種一種。
“食之不勞,”他咬了一口果肉,清甜的汁水溢滿口腔,“吃完以後走五百里不帶喘氣的——前提是它真的管用。”
又西北四百二十里,峚山。
這座山是文淵在整個西山經中遇到的寶藏之地之一。山上多丹木——一種樹幹赤紅如丹砂的神木,圓葉赤莖,開黃花結紅果,果實味道甜如飴糖。食之不飢。文淵摘了一大把丹木果,正要往嘴裡塞,忽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那香味從山腳下飄來,濃郁醇厚,帶著一種溫潤的、幾乎可以觸控的質感。他循著香味往山下走,來到了丹水河畔。丹水向西流入稷澤,河底鋪滿了白玉,水面上漂浮著一層乳白色的膏狀物——玉膏。經文上說“其原沸沸湯湯,黃帝是食是饗”——這玩意可是黃帝當年享用過的美食。
文淵蹲在河邊的玉膏泉眼旁,看著那乳白色的玉膏從地底咕嘟咕嘟冒出來,在白玉鋪就的河床上緩緩流淌,整條河像是一鍋正在慢燉的濃湯。他用竹筒舀了一筒玉膏,低頭聞了聞——香味醇厚綿長,像是最上等的牛乳和最溫潤的美玉混在一起熬出來的。
“黃帝當年就吃這個?”他嚐了一小口。玉膏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氣流從喉嚨一直滑到丹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他覺得自己像是從裡到外被熨斗熨了一遍。他從包袱裡摸出兩塊乾糧,蘸著玉膏吃了。乾糧在玉膏裡一泡,硬邦邦的餅子變得軟糯香甜,比他在任何地方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玉膏泡餅,”文淵咂了咂嘴,“這大概是全天下最奢侈的吃法。”
他注意到丹木的樹幹上也有玉膏浸潤的痕跡——當地人說,用玉膏澆灌丹木,五年之後丹木就會長成五色斑斕、五味俱全的神木。黃帝當年就派人取峚山的玉膏精華,種在鐘山的南坡,長出了天下聞名的瑾瑜之玉。
文淵沿著丹水往上游走,果然看到河邊的丹木一棵比一棵茂盛,樹幹上的五色紋理在日光下流轉,果實的香氣越來越濃。
他把採到的丹木果裝滿了整整一布囊,又接了三竹筒玉膏,小心翼翼地用木塞封好。這些玉膏帶在路上泡乾糧吃,他後半程的伙食質量將得到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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