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靜瀾看著她纖瘦的側臉,病房的白色燈光下,能清晰看到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青黑,眼下還有淡淡的浮腫,顯然是熬了一整夜沒閤眼。
她心疼地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病房門口,彷彿還能看到剛才那個穿著藍白校服、身姿挺拔的少年離開時的背影——少年走前還特意跟護士交代“要是病人有情況,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說話時眼神認真,做事細心又穩妥,看著就很可靠。
雲靜書收回目光,轉向沈星辰,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又摻著幾分明顯的讚許:“剛才那個送你和你媽媽來醫院的男孩子……看著氣度不一般,待人接物也很周到,是傅家這一代的小輩吧?我記得傅家老爺子有個孫子叫傅凌川,跟你差不多大,在你們學校讀書,是不是他?”
沈星辰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杯裡的溫水晃了晃,差點濺出來。她快速穩住動作,指尖攥緊了杯壁,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嗯,是他。”
“倒是個沉穩有擔當的孩子。”雲靜瀾看著沈星辰悄悄泛紅的耳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角的細紋裡都透著溫和的笑意,語氣溫柔得像春日午後曬過太陽的棉被,暖融融的,“你想啊,在那種手忙腳亂的緊急時候,換做別的半大孩子,說不定早就慌了神,要麼幫倒忙,要麼站在旁邊不知所措。可他倒好,安安穩穩陪著你,沒添一點亂,還不動聲色地把掛號、填資料、預繳住院費這些雜七雜八的事都處理妥當了——剛才護士還跟我誇,說‘那個陪來的男孩子特別細心,連輸液卡上的注意事項都抄了一份帶走,怕你們記混’,現在這麼靠譜的小輩,可真是不多見。”
她頓了頓,端起自己手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像是隨口閒聊般,語氣自然地問道:“看他對你媽媽的事這麼上心,連自己的時間都不顧,你們……平時在學校裡關係就很好吧?”
沈星辰的耳根像是被溫水快速浸過,瞬間泛起淡淡的粉色,那熱度還悄悄往臉頰蔓延,連脖頸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小姨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小姨的眼神太溫和,也太敏銳,像是能看穿她藏在心裡的那點慌亂。
她的視線牢牢盯著手中水杯裡晃動的水面,杯壁折射的燈光在水裡碎成細碎的光斑,晃來晃去,像極了她此刻亂糟糟的心思。
她捏著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一點白,聲音輕得像蚊子扇動翅膀,細若蚊蚋:“就……就是普通同學而已。覺得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順手幫忙而已。換做是別的同學遇到這種事,他應該也會幫的。”
這話剛說出口,連沈星辰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心裡忍不住泛起嘀咕:哪個“普通同學”會在把病人送到醫院、幫著辦完手續後,還不肯走,整夜不眠地守在走廊的長椅上,每隔一小時就輕手輕腳地過來問一次“阿姨有沒有醒”?哪個“普通同學”會細心到提前墊付了所有住院費用,還特意跟護士反覆交代“別告訴沈星辰是我付的,就說是醫院先掛賬”,連名字都不肯留?
這些細節像一顆顆小石子,輕輕落在她心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普通同學”四個字格外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只能看見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連坐在旁邊的雲靜書都要湊近一點才能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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