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朱放這個人,在烏程當縣令的時候整天喊無聊,批公文批到一半就能趴在桌上睡著,被陸羽嘲笑是“天底下最懶的縣令”。
但現在在崇文尚武堂,他天不亮起來備課,深夜還在研究怎麼把課講得更生動,為了講好一個歷史故事,他能翻三天的典籍、寫五千字的講稿。
他把每一個學生都當成自己的孩子。他今天動手打人,從律法上來說確實不對。但作為一個先生,看著自己的學生被人罵成“破爛”,要是連站出來維護的勇氣都沒有,那他就不叫朱放了。
我轉過身,看著崇文尚武堂的匾額。五個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每一筆都蒼勁有力。
這塊匾額是聖上親筆題寫的,當初開業時,滿朝文武都來道賀,唐玄宗親自站在這裡,當著眾人的面,把這幾個字寫了下來。
他寫的時候大概在想——這是一個商人辦的學堂,收留那些窮苦的孩子,給他們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是好事,該賞。
但他未必能想到,這個學堂會教出什麼樣的學生來。剛才小石頭面對那三四個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國子監學生,為什麼不逃跑?因為他心裡認定了——在這裡學習的尊嚴,不容許任何人踐踏。
這個尊嚴,是朱放教的,是岑參教的,是朱斌教的,是薛金朗教的,是這個學堂裡每一位先生用自己的言傳身教,一點一點種在孩子們心裡的。
今天這件事,會在長安城裡傳很久。關於朱放的那封道歉信,關於那句“只用一隻手”,關於楊國忠和高力士的突然出現——這些都會被街頭巷尾的說書先生編成段子,在茶樓酒肆裡一遍遍地講。
但更重要的是,以後誰再敢說崇文尚武堂的孩子是“破爛”,就得先掂量掂量——這些孩子背後站著的先生,是真敢動手的。而這位先生背後站著的我,不是好惹的。
太陽漸漸西斜,崇文尚武堂的院子裡恢復了往日的喧鬧。武館那邊傳來薛金朗帶著學徒們練拳的呼喝聲,聲音整齊而有力。
學堂裡,岑參正在給乙班的孩子們上算術課,透過窗戶能看到他站在黑板前,用一根長長的竹條指著黑板上的算式。朱斌坐在先生休息室門口,膝蓋上攤著一本講義,手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眉頭微皺,顯然還在潤色明天的課程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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