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洛林家正堂之中,午宴已至未時。賓客散去大半,空座錯落,原本滿堂的喧鬧漸漸淡去,只餘下幾桌未盡的酒食。
杯盤略見狼藉,殘羹微涼,日頭斜過窗欞,投下疏淡的光影。僕役們輕手輕腳收拾著器物,一派繁華漸歇、安靜疏朗的模樣。
而餘下的賓客,多是上洛郡裡身份顯貴之人。他們素來自重身份,往日里從不會貪戀林家那幾杯烈酒,方才席間也一直舉止剋制,不曾放縱失態。
而地位低於他們之人,既不敢貿然上前敬酒,也不敢隨意湊前寒暄,故而宴席一散,其餘人等大多是有了醉意,也只能先行告退,只留下這幾位真正舉足輕重的人物。
今日宴席自是以林家為主,林元正居於首座,左下首坐的正是盧家家主盧承逸。
他一身素色錦袍,面容清雋儒雅,氣質持重沉穩,指尖輕釦著案上素瓷酒杯,只垂眸靜聽旁人言語,神情平和淡然,似是漫不經心,眼底卻藏著幾分深斂的思慮,目光時不時掃向主位。
右下首坐著的,則是李家家主李修文。他一身暗紋墨色錦袍,此刻面色頗為複雜,似喜似憂,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目光落在堂中某處,明明靜坐不動,卻透著一股心緒難平的沉鬱。
在他之後的,正是上洛郡守李文昊。他今日依舊敷著厚粉、描了眉黛,妝容濃豔,與這滿堂男子的素雅衣著格格不入,只是眉宇間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苦悶,神色沉鬱。
身前案上的珍饈菜餚幾乎未曾動過,唯獨那壺尚有餘溫的烈酒,已被飲去大半,空出的酒液痕跡,無聲道出他心底的煩亂。
李文昊對面坐著的,是上洛尚武世家泉氏家主泉仲威。他乃泉仲遵之孫,承祖輩傳下的剛猛武風,隋末曾親率鄉勇固守上洛、抵禦亂軍,歸唐之後,便一直擔任上洛軍使鎮將,在軍營之中算得上威望甚重、權勢不弱。
他原是身著一身規整精緻的錦袍,此刻衣襟卻微微歪扭,想來是平日慣於利落裝束,久坐不適,暗中拉扯所致。
他面容黝黑硬朗,眉眼銳利如鷹,面上雖掛著幾分笑意,可配著那稜角分明、帶著風霜的臉龐,笑意不顯親和,反倒透出幾分懾人的猙獰。
他身前那桌案上,已歪歪斜斜倒了四五個空酒壺,酒氣濃烈,卻越發襯得他沉穩如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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