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頭暖煦,林家後宅庭院裡,早不見殘冬餘寒。
簷前垂柳已垂下一尺多長的碧絲,風一過便輕掃廊簷,新桃與海棠開得正好,粉白嫣紅綴在枝頭,映著青瓦白牆,明豔卻不張揚。
地面青磚被日光曬得微溫,階前蘭草、迎春長勢正好,淡淡香氣混著泥土草木的清氣,在風裡輕輕浮動。
竹簾半卷,擋去正午最烈的日頭,只留一片柔和光亮漫入院中。枝頭雀鳥時鳴幾聲,清越細碎,反倒襯得深宅愈發幽靜。
四下無風塵喧囂,只有光影緩緩流轉,一派上洛春日裡獨有的寧和閒雅之氣。
林元正端坐於廊下竹蓆之上,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幾柄寒芒內斂的飛刀、袖鏢,還有數粒圓潤烏亮的飛蝗石間,久久不曾移開,神色沉凝。
正午日光斜斜穿簾,落在冷鐵暗器上,泛出淡淡冷光,與周遭暖春景緻格格不入。案邊那盞清茶早已涼透,水汽散盡,只餘一葉殘茶沉在杯底,如同他此刻壓在心底的思緒,靜得發沉。
他指尖並未觸碰任何兵器,只這般靜靜望著,似在端詳器物,又似透過這一身防身的冷硬物件,思量著更遠更沉的事。
秦怡邁著輕緩至極的步伐,唯恐驚擾了廊下凝神沉思之人,足尖輕點在微涼的青石板上,連裙襬都不曾帶出半分風聲。
她一步步走近,身姿溫婉,步履輕細,足尖落處悄無聲息,直至停在林元正身後幾步遠,才輕輕頓住身形,垂眸立在一旁,半點聲響也不敢發出。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元正才緩緩長舒一口氣,眼底沉凝的思緒稍稍散去。
他並未轉頭,仍望著案上的暗器,聲音因久未言語而略帶沙啞,語氣平緩地開口:“來了多久了,為何不喚醒我?”
秦怡聞言,心頭微緊,當即斂衽輕輕一福,柔聲道:“不過剛到片刻,見家主凝神思索,不敢貿然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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