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只餘幾人輕淺的呼吸聲,空氣裡還凝著方才劍拔弩張的餘悸。
案几上的茶盞受了方才動靜的餘韻,還在微微晃動,漾開幾圈淺淺的水紋,那水紋在從窗欞透進來的光線映照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影,襯得周遭更顯沉滯。
林顯垂首閉著眼,只抬手扶著額角,指節用力抵著眉心,一語不發,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無奈與沉鬱,顯然被虎子這莽撞行徑攪得心緒煩躁。
而賴守正則暗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地,萬幸只是敲暈了人,未曾鬧出人命,總算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臉上的緊繃也鬆緩了幾分。
唯有那掌事,聽了這話後臉色愈發發白,眼底的懼意與擔憂更甚,身子都微微發顫,哪裡還敢多言。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也顧不得屋內眾人,匆匆轉身便出了屋門,腳步急切,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想來是急著去旁屋看看那被敲暈的小廝,生怕出了什麼意外。
虎子卻是一副渾然不覺的憨態,大大咧咧揮了揮手,徑直上前尋了個空位落座,隨手便端起賴守正的茶盞往嘴裡灌,半點不見拘謹,渾不在意方才的動靜惹了多少波瀾。他咂了咂嘴,彷彿還在回味茶水的味道。
林顯沉默許久,終究還是抬眸,沉聲問道:“虎子,你且與我說說,你是如何成了牙行主事的?此事可是康管事的謀劃佈局?”
他語氣沉凝,帶著不得不問的意味,畢竟調任長安之事已成定局,也只能聽令輔佐康管事,聽其調遣,而此事關乎牙行,更牽連著康管事的安排,他自然要提前問清緣由,心中才能有數。
虎子聞言,當即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添了幾分肅然,他正正身子,語速沉穩地將自己如何承接牙行的來龍去脈慢慢道來,話裡條理分明,竟全然沒了往日的莽撞毛躁,倒有了幾分主事之人的模樣。
賴守正安坐一旁,沉靜地聽著,眼見虎子說道傷懷處,臉色添了幾許黯然,便適時開口,幫襯著解說了幾句前因後果。他本就知曉其中緣由,也清楚虎子為了撐起這牙行,背後付出了多少心血與用心,寥寥數語,便將虎子未曾說透的難處與籌謀一一講明。
林顯聽罷,指尖輕叩案几的動作緩緩停住,眸中的沉鬱漸漸散去了幾分,只剩幾分怔然與動容,方才緊皺的眉峰也悄然舒展。
他垂眸靜思片刻,唇角依舊抿著,未曾多言,似是還在消化這全然出乎意料的過往。他心中不禁對虎子多了幾分刮目相看,也感慨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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