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灶上的陶鍋還冒著絲絲白汽,混著麥粥的淡香飄在屋內,可油燈的光卻壓得低,把胡大叔半邊臉落在陰影裡,連空氣都透著點沉凝。
虎子聞言,卻並未立馬搭話,緩緩端起粗陶碗,藉著吹粥的動作垂了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正好掩住眼底翻湧的心思。
他小口喝著粥,腦子裡卻飛快轉著:胡大叔向來沉得住氣,先前就算知曉自己背後有主家,也從不多問,更不主動摻和自己的事,今日突然話裡藏話,還透著要出謀劃策的意思,莫不是有什麼打算?
這般想著,虎子按耐住性子,放下了碗,抬手抹了抹嘴角的粥漬,才穩住語氣緩聲道:“胡叔向來心思細,既然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想必是有決議了,不知胡叔有何謀劃,還請教我?”
胡大叔緩緩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沉得像深潭:“我這謀劃說到底,其實是想約你背後主家出來見上一面,你先給你背後的主家遞個信,不用多說旁的,就說我這邊有關於牙行的謀劃,欲尋其當面商談。”
虎子心裡咯噔一下,暗忖胡大叔竟要親自出面,難免有些詫異,雖說他是靠著胡大叔開了這牙行,卻始終沒忘了自己是林家的家生子,對這位來歷有些神秘的胡大叔,也從來沒全拋過底細。
可他面上依舊沒露半分,只順著話頭點頭,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遞信倒是不難,只是……約在何處見合適?”
“就約在城西的老茶鋪,那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去,咱們換身袍服,跟個商販似的談事,沒人會多留意。”
胡大叔看著窗外的風輕雪融,沉聲繼而說道:“就定在今日午時五刻,那會兒茶鋪人多,正好掩人耳目。另外,你也莫要提前透露我的身份,只說幫襯牙行的老夥計想跟他聊聊,免得他先存了戒心,談不攏事。”
“胡叔,你可多心了!”虎子扯出點笑來,指尖卻悄悄鬆開了攥緊的衣角,“我對你的身份本就一知半解,連究竟有何謀劃都沒摸透,又怎會提前與他們透露?你放心,這話我定然不會多嘴。”
他嘴上應得乾脆,心裡卻沒鬆勁,胡大叔不肯說透身份,自己也絕不會把林家的底露出去,這場商談,終究得留點心眼。
還不待虎子再說些什麼,院外忽然傳來牙行小廝清亮的喚聲,語氣裡帶著點按捺不住的雀躍:“掌櫃的!外頭來了位主顧,說有筆營生想跟您細談,我瞧著像是個爽快人,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虎子聞言起身,對著院外揚聲應道:“知道了!你先把人引到前堂奉杯茶,好好招待著,我這便過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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