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蟬鳴里的向陽處/第98章 降溫天穿少了,陸知行把外套給她(1)
蟬鳴里的向陽處_第98章 降溫天穿少了,陸知行把外套給她(1)

週一的早讀課剛上到一半,窗外的風突然掀起了窗簾,灰藍色的布料在玻璃上拍打出啪嗒啪嗒的響,像誰攥著塊布在著急地敲門,又像是無數只小手在不停拍打。林溪盯著歷史課本上“辛亥革命”的插圖,黃興的軍裝在鉛印的頁面上泛著冷光,彷彿能透過紙頁感受到當時的凜冽。她的指尖卻冰涼得像握了塊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冰——出門時看天氣預報說氣溫回升到18度,她特意穿了件淺灰色的薄衛衣,領口還繡著朵小小的玉蘭花,針腳細密,是媽媽上週熬夜繡的。此刻寒意正順著袖口往裡鑽,像無數根細針在刺皮膚,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連握著筆的指節都泛著白,筆尖在“武昌起義”四個字旁邊洇出個小墨點,像滴凝固的淚。

前排的周窈突然轉過來,麻花辮在肩膀上晃了晃,髮尾的蝴蝶結蹭到林溪的課桌,帶來一陣輕微的顫動。她把脖子上的米白色圍巾解下來往林溪脖子上繞,粗毛線蹭過下巴時,林溪聞到股薰衣草味,是周窈媽媽新換的洗衣液,比上週的梔子花香更清冽些,像浸過溪水的草木,帶著雨後的溼潤。“昨晚看你媽在家長群問‘今天穿什麼合適’,連發了三個問號,像小火車似的,”周窈的聲音壓得像只蜜蜂振翅,指尖在圍巾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兩端的流蘇垂在胸前,“陸知行媽媽秒回說‘早晚溫差大,得穿外套,我家知行都穿毛衣了,裡面還加了件保暖內衣’,你肯定沒看訊息,你媽後來還私戳我媽,發了三個哭泣表情,問‘溪溪今早穿的啥,沒穿衛衣吧’,那著急的樣子,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她突然往陸知行的座位瞟了一眼,睫毛飛快地扇了扇,像只受驚的蝴蝶,壓低聲音補充,“陸知行早讀課前去教務處交作業,剛才經過你座位時,盯著你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看了半天,眉頭皺得像物理題裡的電路圖,橫橫豎豎全是糾結,還伸手想碰又縮回去了,跟碰含羞草似的,生怕碰一下你就蔫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橡膠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噔噔的響,像有人在打小鼓,節奏越來越快。陸知行抱著作業本從後門進來,校服拉鍊拉得老高,把半張臉都埋在領子裡,只露出雙眼睛,睫毛上還沾著點室外的寒氣,像落了層細雪,輕輕眨動時便簌簌發抖。他經過林溪座位時,腳步頓了頓,懷裡的作業本嘩啦啦掉下來幾本,最上面的物理練習冊封皮朝上,露出裡面夾著的物理試卷——卷首的名字“陸知行”旁邊,用紅筆畫著個裹著圍巾的小人,圓滾滾的像個湯圓,正對著暖氣片哈氣,嘴巴里飄出三縷“呼~”的熱氣線,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溫度計,指標固執地指向“0℃”,彷彿在強調此刻的寒冷。

“撿一下。”他的聲音帶著點喘,大概是跑著回來的,胸腔還在輕輕起伏,像揣了只小兔子。彎腰時林溪看見他校服裡的淺灰色薄毛衣,袖口磨出了圈毛邊,像只被反覆揉過的毛線手套,溫柔又帶著點舊時光的痕跡。上週運動會拔河時,他為了拽住繩子,毛衣袖子被扯出個指甲蓋大的小洞,當時她笑著說“像只破洞的小熊,更可愛了”,還伸手戳了戳那個洞,指尖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兩人都愣了一下。現在那破洞上縫著塊同色系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線跡像條迷路的小蟲,繞來繞去才把破洞蓋住,顯然是他自己縫的——她見過他拿針線的樣子,上週給歷史書包書皮時,他用棉線把破了的書脊縫起來,結果線繞成了團亂麻,最後還是林溪幫他拆了重縫,他當時紅著臉說“我媽說男生學針線活會變笨”,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課間操鈴聲響起時,風更緊了,卷著操場邊的銀杏葉往教學樓這邊撲,像群追著跑的黃蝴蝶,紛紛揚揚,在空中打著旋兒。林溪縮著脖子往操場走,衛衣帽子被風吹得翻起來,露出凍得發紅的耳朵,像兩瓣熟透的櫻桃,摸上去冰冰涼的,彷彿一捏就會碎。廣播裡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鼓點敲得震天響,蓋過了風聲,卻蓋不住空氣裡的寒意。她看見陸知行站在班級隊伍最前面,正往這邊看,手裡攥著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衣角在風裡打卷,像面小小的旗幟在招手,又像是在無聲地呼喚。

“林溪!”他突然喊了一聲,聲音穿過嘈雜的音樂和風聲,像顆小石子投進水裡,漾開圈漣漪,層層擴散,“你的歷史筆記借我看看,甲午戰爭那頁!我忘標黃海海戰的具體時間了,蘇老師說今天要抽查!”等她小跑過去,他突然把外套往她懷裡塞,金屬拉鍊頭硌在她胳膊上,帶著點涼又有點暖,像塊剛從身上摘下來的玉佩,還留存著主人的溫度。“剛從教務處領的備用校服,我穿著熱,你看我都出汗了。”他說著還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領口,露出點泛紅的鎖骨,可林溪明明看見他耳根凍得發僵,像塊被凍住的草莓,泛著可憐的紅。衣服還帶著體溫,像個小小的暖爐,右手口袋裡露出半截暖寶寶,包裝袋上印著“持續發熱12小時”,是她常用的那個牌子,上週感冒時她天天揣著,陸知行當時還笑她“像揣了個小太陽,走到哪暖到哪”。

林溪想說“我不冷”,卻被風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滑,冰涼涼的,像小冰晶。陸知行突然伸手把她的帽子按下去,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額頭,像觸電似的縮回去,指腹帶著點粗糙的暖意——他大概是常打籃球,指腹磨出了層薄繭,摸起來有種踏實的質感。“別硬撐,上週你感冒剛好,醫生說不能再著涼,不然要打針的。”他轉身往隊伍裡走,毛衣後背沾著片銀杏葉,黃澄澄的像塊小元寶——是今早她從歷史書裡掉出來的,當時她還舉著葉子跟他說“這葉子黃得像元寶,說不定能帶來好運,保佑我物理及格”,他笑著接過去夾進了自己的物理錯題本,說“借你點好運,我物理好,分你一半,保證你及格”。

做操時,林溪把外套裹得更緊了,拉鍊拉到頂,下巴埋在領子裡,能聞到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她家陽臺上曬過的味道很像,都是陽光曬過的青草香,乾淨又溫暖。衣襬掃過膝蓋時,她摸到左口袋裡有東西硌著——掏出來一看,是包檸檬糖,和蘇曉曉給的那款一模一樣,透明糖紙裡的檸檬黃亮晶晶的,像顆顆小太陽,晃得人眼睛發亮。糖紙背面用鉛筆寫著“暖寶寶在左口袋,記得撕開,別捂壞了,熱了就把外套敞開點”,字跡被手指揉得有點模糊,卻能看清末尾畫著個發抖的小人,縮成團像顆球,正往暖氣片上湊,頭頂還冒著“冷”字的白煙,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暖寶寶,像在指路,又像是在無聲地呵護。

第三節課的物理測驗開始了。林溪翻開試卷,筆尖懸在姓名欄上時,看見桌角貼著張粉色便籤,是陸知行的字跡,帶著點刻意的圓潤,大概是怕她看不清:“選擇題第5題用左手定則,掌心朝左,像握著杯熱奶茶,四指指向電流方向,拇指就是力的方向,別又記反啦,上次你就把掌心朝右了,錯得冤枉。”便籤旁邊畫著個卡通手,四指上標著“電流方向→”,掌心畫著個冒著熱氣的杯子,杯身上還畫了顆小愛心,像在偷偷比心,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她突然想起上週物理課,她總把左手定則和右手定則記混,急得把筆往桌子上戳,筆尖都戳彎了。他就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時,用紅筆在她手背上畫了個小小的箭頭,說“這樣就不會錯了,你的左手就是標準答案,比課本還準”,當時他的指尖劃過她的掌心,像條暖暖的小溪,流進心裡就化成了熱,久久不散。

暖氣片在牆裡嗡嗡作響,金屬外殼摸著發燙,能把作業本烤得暖乎乎的,像被陽光曬過。林溪卻覺得渾身暖和,從裡到外都透著股熱意,連凍僵的腳趾都舒展開了,像蜷縮的小貓終於伸了懶腰。她悄悄往陸知行的座位看,他正低頭寫試卷,左手攥著支筆,右手往手心裡哈氣,白霧剛冒出來就被從窗戶縫鑽進來的風吹散了,像從未出現過。他的毛衣袖子空蕩蕩的,顯然把最保暖的校服外套讓給了她,毛衣後頸的標籤露出來,洗得發白,能看見“175”的字樣——其實他穿170剛好,這件是去年媽媽給他買大的,說“長個子快,能多穿兩年”,結果今年他果然躥高了五釐米,現在穿剛好合身,卻把外套給了她,自己忍著寒意。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的試卷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看見他的物理錯題本攤在桌角,扉頁上貼著張她畫的小太陽,旁邊用黑筆寫著“林溪牌暖爐,升溫快,輻射範圍廣”,字跡被陽光曬得有點褪色,卻依舊清晰,像句刻在心上的話。

放學時,林溪把外套洗乾淨疊好,用衣架掛在陸知行的抽屜裡,還噴了點自己的柑橘味香水,想蓋掉洗衣液的味道,又怕他聞出來,只敢噴一點點,像藏了個小小的秘密。她在右口袋裡塞了顆自己做的櫻花糖,粉色的糖紙折成星星形狀,裡面夾著張便籤:“補丁縫得像只小熊爪,很可愛,比原來的還好看,像自帶萌點。下次可以試試用彩色線,像給小熊戴了串手鍊,肯定更酷,說不定還能成班級潮流。”轉身時,她看見陸知行站在走廊盡頭,正對著窗戶哈氣,玻璃上蒙了層白霧,他的手指在上面畫了個戴圍巾的小人,小人還戴了頂絨線帽,圓滾滾的樣子很是滑稽,旁邊寫著“明天記得穿外套,最低10度,別再傻呵呵穿衛衣了”,字跡被他的袖口蹭掉了點,“套”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條溫暖的尾巴,繞了個圈又回到小人腳邊,彷彿捨不得離開。

夜風捲著落葉掠過教學樓,發出沙沙的響,像誰在哼著不成調的歌,溫柔又模糊,帶著歲月靜好的味道。林溪裹緊了自己的衛衣往校門口走,剛下過臺階,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嗒嗒嗒的像在追她,急促又帶著點慌張。回頭看見陸知行追上來,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像堆調皮的小草,手裡拿著她落在抽屜裡的歷史筆記:“你把這個忘拿了,剛才整理抽屜看見的,裡面夾著明天的天氣預報,我從校刊上剪的,比手機上的準,編輯阿姨說這是專業氣象臺的資料。”他把筆記遞過來時,她發現封面貼著片新的銀杏葉,比早上那片更黃更完整,葉脈裡用鋼筆寫著“明天降溫5度,穿厚外套,戴圍巾,最好再戴副手套,不然寫不了字,物理公式都要凍住了”,字跡被風吹得有點歪,卻像句浸在溫水裡的叮囑,軟乎乎的,還帶著點甜,像含在嘴裡的糖。

校門口的路燈亮了,暖黃的光把地面鋪成塊柔軟的布,連石子都變得溫馴起來,不再硌腳。林溪看著陸知行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毛衣被風吹得貼在背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像只收攏翅膀的小鳥,卻依舊挺拔,透著股倔強的溫柔。她突然想起物理試卷上的便籤,想起口袋裡的暖寶寶,想起那件帶著體溫的校服外套——原來有些關心就像冬日裡的陽光,不聲不響地從雲層裡鑽出來,落在手背上,落在課本里,落在被風吹起的衣角上,卻能把所有的寒意都曬成暖融融的光,連帶著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都變得溫溫柔柔的,像揣在口袋裡的暖寶寶,持續發熱,久久不散,暖得人心頭髮燙,像揣了顆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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