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長江口的水面上就浮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雲鯤號”的蒸汽機放緩了節奏,煙囪裡的黑煙也變得柔和,像怕驚擾了這片熟悉的水域。鄭偉扶著船舷,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岸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從檀香山帶回的檀香木——上面刻的船影,此刻正真真切切地駛入故土的懷抱。
“大人,您看那邊!”瞭望手阿水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鄭偉猛地抬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霧靄中,幾艘船影正破浪而來,煙囪裡同樣噴著黑煙,明輪轉動的水花在晨光裡閃著銀亮的光。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上,飄著一面明黃色的旗幟,在風中舒展如蝶。
“是蒸汽船!咱們雲朝自己的蒸汽船!”周伯的柺杖重重磕在甲板上,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亮得驚人。三年前離開時,江南鐵廠還在摸索著仿製歐洲的蒸汽機,沒想到這會竟已有了能馳騁長江的蒸汽船隊。
越來越近了,那艘領頭的蒸汽船船身塗著雪白的漆,船舷邊用金漆寫著“雲鷺號”三個大字,甲板上站滿了身著官服的人,正朝著“雲鯤號”揮手。鄭偉認出了船頭那個熟悉的身影——工部尚書李大人,當年正是他力排眾議,撥款支援江南鐵廠研發蒸汽機。
“雲鯤號”鳴響了禮炮,三短一長的轟鳴在江面上迴盪。“雲鷺號”立刻回應,兩短兩長的炮聲像久別重逢的問候。兩艘蒸汽船在江心緩緩靠近,李大人踩著跳板登上“雲鯤號”,一把抓住鄭偉的手,眼眶通紅:“靜海侯,你們可算回來了!陛下在洛陽望眼欲穿啊!”
原來,朝廷半個月前就收到了菲律賓華僑傳來的訊息,知道艦隊即將抵達,特意讓江南鐵廠新造的“雲鷺號”帶著五艘護航船趕來迎接。“這‘雲鷺號’,用的就是你們從歐洲帶回的圖紙改良的,速度比‘雲鯤號’還快兩成!”李大人拉著鄭偉去看“雲鷺號”,語氣裡滿是自豪,“江南鐵廠現在能月產三艘蒸汽船,漕運、海戰都能用!”
鄭偉望著“雲鷺號”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蒸汽機,齒輪咬合更精密,煙囪設計更合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這趟遠行帶回的不只是貨物,更是讓故土變得更好的火種。
說話間,長江兩岸的霧氣徹底散去,景象讓所有船員倒吸一口涼氣:從入海口往內陸,綿延數十里的岸邊擠滿了人,黑壓壓的像兩條會移動的堤壩。百姓們舉著用紅布、彩紙糊的牌子,上面寫著“歡迎靜海侯凱旋”“雲朝威武”,還有孩童舉著畫著蒸汽船的圖畫,被大人架在肩膀上,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鑼鼓聲、鞭炮聲、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來,震得江面上的水都彷彿在顫抖。有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個錦盒,盒裡是塊刻著“海納百川”的玉牌——那是泉州士紳們連夜趕製的,說要送給“打通萬里海疆的英雄”。
“是靜海侯!真的是他!”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立刻引起更大的騷動。百姓們往前擠著,想看清甲板上的身影,有人甚至跳進江裡,遊著水往船邊靠,被官差笑著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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