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樓前的老槐樹上,新釘了塊丈寬的木榜,紅漆刷的邊框在朝陽下亮得晃眼。天還沒大亮,木榜前就圍了二十多號人,有扛鋤頭的流民,有挑著貨擔的商戶,還有穿著斷雲衛皮襖計程車兵,都踮著腳往榜上瞅——今天是第一批“匠師”名單公佈的日子,這名號是曹林親定的,聽說考上了不僅月俸翻倍,還能領塊鐵牌,比官府的秀才證還金貴。
“貼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只見兩個文書踩著梯子,將一張黃紙糊在木榜上,墨筆寫的名字一個個露出來,像排隊站好的兵。最上頭三個大字是“匠師榜”,下面分了“鐵匠坊”“木工作坊”“泥水匠”三欄,每欄後面跟著名字和“授牌理由”。
“快看鐵匠坊!孫二在上面!”人群裡炸開一聲喊。鐵匠坊的學徒狗剩擠得最靠前,指著“孫二”兩個字跳起來,“我就說孫二哥能中!他造的連發槍零件,老匠頭都誇好!”
孫二就站在人群后,手裡還攥著剛擦完的鐵錘,指節因為用力泛白。他今年二十五,爹孃早亡,十三歲就進鐵匠坊當學徒,掄了十二年大錘,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比鐵砧還硬。這次評匠師,他憑著一手“精準鏜槍管”的手藝——能把槍管的誤差控制在半分以內,正好趕上五連發槍量產,成了鐵匠坊最搶手的師傅。
“孫二,‘造出連發槍核心零件,精度超標三成’,月俸從二兩調至四兩……”文書唸到他的名字時,孫二的耳朵“嗡”的一聲,像被大錘砸中了。他擠過人群走到木榜前,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名字,墨跡還帶著點潮,蹭在指尖涼涼的。
這時,兩個親兵捧著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擺著十塊巴掌大的鐵牌,每塊都用紅綢裹著。走到孫二面前,親兵掀開紅綢,露出塊鋥亮的鐵牌,正面刻著“匠師孫二”,背面是斷雲寨的狼頭徽記,邊角打磨得圓潤,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孫師傅,接牌。”
孫二雙手接過鐵牌,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字,忽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鐵匠坊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老匠頭就站在不遠處,揹著手,鬍子翹得老高,眼眶卻紅了。“師父!”孫二舉著鐵牌,聲音哽咽,“我沒給您丟人!”
老匠頭走過來,用袖子抹了把臉,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起來!當匠師了還哭哭啼啼,丟不丟人?”嘴上罵著,手卻接過鐵牌,翻來覆去地看,“嗯,這字刻得還行,配得上我徒弟。”
周圍的百姓看得直抹眼淚。有個賣菜的大嬸唸叨:“這孫二我認識,以前天天啃窩頭,現在成‘匠師’了,月俸四兩!比咱聚寶市的賬房還多!”
“可不是嘛。”旁邊的泥水匠老李蹲在地上,吧嗒抽著旱菸,“以前在老家,只有中了秀才才算有出息,誰瞧得上咱掄錘子、和泥巴的?現在倒好,打鐵能當‘官’,這斷雲寨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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