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讓陳七取來最近的商路情報，上面記著：臨江府的綢緞商每月來三次，每次都帶些茶葉、絲綢換細布；雲州府的流民還在往斷雲寨湧，人事部每天都要登記幾十號人；豫州府的稅吏上個月來過，想讓斷雲寨“補繳”去年的商稅，被趙虎用“正在剿匪”的名義趕跑了。
“這就是咱們的處境。”曹林在地圖上敲了敲，“夾在官府、流民、鄰國中間，想安穩，就得讓自己足夠強——強到官府不敢隨便動，鄰國不敢隨便搶，流民來了能安家。”
老秀才點點頭，又在地圖上添了幾筆：“大靖的省府雖多，卻各有各的心思。江南省富，瞧不上咱們北境的窮地方；燕雲省常年抗敵，手裡有兵，對朝廷陽奉陰違；中原省是京畿腹地，規矩最嚴。咱們青州府，說起來屬燕雲省，其實更像沒人疼的孩子，好處撈不著，打仗卻總被推在前面。”
這倒是解釋了李大人為何敢私造火器——燕雲省對下轄州府的管控本就鬆散，省府與州府之間互相提防，給了斷雲寨夾縫求生的機會。
傍晚時，聽風司的斥候帶回訊息：黑石部的使者正在雲州府活動，似乎想聯合那邊的殘兵，南下“撈一筆”。曹林看著地圖上黑石部的位置，離斷雲寨不過三百里，騎兵快馬兩天就能到。
“讓鐵騎營加強巡邏，把北邊的哨卡往外推十里。”曹林下令，“給臨江府的商人透個信，就說黑石部可能來犯，他們的貨要是想安穩運出去，最好走咱們的商隊，付點護送費就行。”
老秀才看著曹林在地圖上圈出的防禦範圍，突然笑道：“大當家這是把四周的威脅，都變成生意了？”
“不然呢？”曹林笑了，“帝國大，鄰國多，省府雜，咱們管不了那麼多，只能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誰來做生意，咱們歡迎；誰來搶東西，咱們就打回去。”
夜色落滿檔案室，羊皮地圖上的墨跡漸漸幹了，斷雲寨的位置被曹林用硃砂點了個小紅點，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地名、山脈、河流。這個小紅點，在偌大的帝國裡或許不起眼，卻在曹林的心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重要。
他知道，不管帝國人口有多少，鄰國多強悍，省府多複雜，斷雲寨的座標只有一個——在這裡，在這片他們用汗水和刀槍守住的土地上，紮下根，活下去，活得越來越好。
窗外的風帶著聚寶市的喧囂，隱隱傳來客棧的酒令聲、商鋪的吆喝聲。這些聲音，比任何地圖都更真切地證明：斷雲寨，就在這裡，穩穩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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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荒誕的亂世逃不掉，只能提刀，只能化身火，把一切都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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