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們頓時炸開了鍋。王百川讓人取來筆墨,在章程上第一個畫了押;張老闆叫賬房先生當場開銀票,先付一萬兩定金;李掌櫃則讓人快馬回廣東,叫茶行先備著貨,“等鐵路通了,第一趟火車就運最好的普洱!”
開工那天,太行山的工地上,晉商的石匠們掄著大錘鑿山,鋼釺撞在岩石上,火星濺在黑煤上,像撒了把星子。王百川站在山頭上,看著徽商運來的楠木順著臨時修的棧道往下滑,粵商派來的鐵匠正在鍛造鐵軌扣件,突然覺得,這比當年在票號裡賺銀子踏實多了——以前賺的是差價,現在鋪的是路,路通了,生意才能活。
江南的長江邊,張老闆正指揮著工匠們搭腳手架。徽商的木排從上游漂下來,排上站著粵商派來的工程師,拿著圖紙教大家怎麼打橋樁:“這是‘沉井法’,北境的黃河大橋就這麼修的,能抗住洪水!”江風把他的粵語吹得有點散,可工匠們聽得認真,連撐船的老把式都湊過來,說要學這新法子。
嶺南的鐵軌廠裡,李掌櫃盯著剛軋出的鐵軌,用卡尺量了又量。旁邊的晉商賬房正在核賬:“這批鐵軌運到山西,加上運費,成本比咱們預想的低兩成。”李掌櫃笑著給山西來的煤商遞茶,“等鐵路通了,您的焦煤運到佛山,我讓鐵廠給您提價一成!”
一年後,鐵路鋪到了黃河邊。晉商的煤車、徽商的布車、粵商的茶車,第一次並排停在站臺上,車頭上都插著“九州商會”的旗子。王百川、張老闆、李掌櫃站在鐵軌上,看著第一列試運營的火車鳴笛駛過,煤塊、綢緞、茶葉在車廂裡安穩地躺著,像一群終於握手言和的老朋友。
“以前各做各的生意,互相拆臺,”張老闆摸著發燙的鐵軌,“現在聯起手來才知道,鐵路通到哪兒,生意就能做到哪兒。”
李掌櫃望著火車消失在遠方,那裡是嶺南的方向:“等全線通車了,我請你們去喝早茶,用山西的煤燒火,江南的綢緞鋪桌,咱三家的東西湊一桌,才叫真正的‘九州味’。”
王百川哈哈大笑,從懷裡掏出個賬本,上面記著新的生意計劃:“我已經跟北境的機器局說好,用咱們的煤換他們的織機,運到江南讓張老闆的布莊先用,再運到嶺南,教那邊的姑娘織新花樣——這才叫‘生意聯九州’!”
夕陽把鐵軌染成了金紅色,像條連線南北的項鍊。遠處的火車站裡,各地的商人正圍著商會的夥計訂艙位,山西的煤要去廣東,江南的布要去山西,嶺南的茶要去江南,賬本上的數字越算越熱鬧,像首永遠唱不完的合奏曲。
護城河邊的柳樹已經綠透了,會館的正廳裡,那三樣東西還擺在桌上:煤塊沾了點鐵軌的鏽,綢緞繡上了火車的圖案,茶葉罐上印著新的商路圖。三大商幫的掌櫃們還在商量著往西北、西南修鐵路,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卻再也不是為了搶生意——他們知道,這九州大地,本就是一張連在一起的大網,網住了煤鐵,網住了綢緞,也網住了天下商人最實在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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