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一個山寨的崛起/第176章 銀元統度量(1)
一個山寨的崛起_第176章 銀元統度量(1)

江南的黃梅天總是黏糊糊的,茶館簷角的水珠串成簾,把街面暈成一片朦朧的水墨畫。但今日的“聚福樓”裡卻沒半分閒情雅緻,十幾張紅木桌拼在一起,圍坐著蘇州、杭州、揚州各地銀鋪的掌櫃,人人面前擺著枚嶄新的銀元,指尖反覆摩挲著邊緣的齒輪紋路,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陰沉。

“李掌櫃,你那鋪子上個月收的碎銀,成色摻了多少鉛,自己心裡有數。”揚州來的張掌櫃敲著桌面,銀元在他指間轉得飛快,“現在這斷雲銀元,邊緣齒輪刻得比鐘錶還精,七錢二分的分量,天平上稱差一絲都不行,你那套‘火耗’的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李掌櫃臉一僵,抓起銀元往桌上一拍,齒邊撞出清脆的響:“誰用鉛了?不過是熔銀時多留了點‘灰頭’,自古都是這個理!你當我不知道?你杭州府的鋪子,收銀子時總說‘九四銀’算足色,暗地裡按‘九五’往外兌,一進一齣賺兩分利,現在這銀元正反面都印著‘七錢二分’,連傻子都看得懂,你那兩分利往哪藏?”

吵嚷聲裡,蘇州織造府的賬房先生推門進來,懷裡揣著個紫檀木匣子,剛跨進門就被掌櫃們圍了個嚴實。“周先生,您是見過大世面的,快說說,這銀元真就一點空子鑽不了?”有人扯著他的袖子問。

周先生笑眯眯開啟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枚銀元,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上面,嘉禾紋的穗粒都看得清根根分明。“諸位且看。”他掏出一杆小天平,取一枚放上,砝碼一搭,天平紋絲不動,“瞧見沒?戶部監製的砝碼,一分一毫都不差。再看這齒輪,”他用指甲劃過邊緣,“每道齒的深度、間距都一模一樣,想磨掉點邊角充成色都難——磨了齒輪就缺了分量,一眼就能瞧出來。”

他又拿出本藍皮冊子,翻開是“標準度量衡表”,上面印著銀元、尺、斗的精確刻度。“往日算筆賬,光是換算各地的‘虛銀’‘實銀’就得費三天,蘇州的‘漕平’、杭州的‘庫平’,差一點就差出幾兩利。現在好了,‘一兩十角,一角十分’,挑夫結賬時掏出算盤,噼裡啪啦一算就清,昨天有個腳伕跟我說,他跑一趟船,用銀元結錢,比以前少被剋扣兩文,樂得給我塞了個蓮蓬。”

這話讓掌櫃們更坐不住了。南京來的王掌櫃蹲在地上,摸著銀元上的嘉禾紋嘆氣:“我那鋪子挨著碼頭,南來北往的商人多,以前靠‘成色不同’一天能多賺兩貫錢,現在……”他突然抬頭,“周先生,聽說川蜀的鹽商用這銀元結賬,連土司都認?他們那地方,以前交易用貝殼、用茶葉當錢,咋就肯認這銀疙瘩?”

“認的不是銀疙瘩,是規矩。”周先生收起冊子,“上個月去成都府查賬,見著個藏族土司,他把銀元穿成串掛在脖子上,說‘這東西沉,刻的花紋不會變,不像茶葉會潮、貝殼會碎’。鹽商們更高興,以前運鹽去藏區,得帶十幾個賬房算兌換,現在揣袋銀元就能走,連駱駝商隊都改用這玩意兒了。”

正說著,茶館外傳來馬蹄聲,幾匹快馬停在門口,為首的侍衛翻身下馬,手裡捧著個黃銅盒子,徑直走向周先生:“周先生,造幣局曹大人差人送新鑄的銀元樣品,讓您過目。”

盒子開啟,裡面的銀元比之前的更亮,齒輪邊緣鍍了層暗紋,在光下能看出“斷雲”二字的微縮印記。“這是防偽造的新花樣。”侍衛解釋道,“曹大人說,江南的銀鋪要是還有人敢動歪心思,就把這樣品掛在鋪子門口,讓百姓瞧瞧什麼是真銀元。”

掌櫃們湊過去看,有人想用指甲摳那暗紋,卻發現紋絲不動。周先生拿起一枚,對著光轉了轉:“曹大人還說啥了?”

“大人說,”侍衛朗聲道,“公道不在銀子上,在尺子準不準、秤平不平上。這銀元不過是個念想,真要讓百姓信得過,還得咱們守著‘一分不差’的規矩。”

這話讓吵嚷的茶館突然靜了下來。張掌櫃摸了摸銀元上的齒輪,齒尖硌得指尖發麻,倒像是在提醒什麼。李掌櫃把銀元揣進懷裡,起身往外走:“罷了,回去把鋪子的秤都換成新的,以後就按‘七錢二分’收兌,少賺點就少賺點,圖個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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