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彥蹲在片場角落的槐樹下，膝蓋抵著胸口，像只縮成一團的小貓。警服褲腳沾著夜戲的泥點，幹了之後結成硬殼，蹭著腳踝有點癢；剛卸完妝的臉頰泛著薄紅，是跑了三條街追戲時出汗又吹風的緣故，指尖還涼得發僵，卻攥著手機不肯放，指腹反覆摩挲著手機殼上的梔子花紋，把塑膠殼蹭出了一道細痕。

手機震得手心發麻，小夏的訊息一條接一條蹦出來，帶著噼裡啪啦的打字聲：“姐！顧老師發微博了！照片裡有你帶的薑茶！水軍現在全在刪評論，連‘實錘’的圖都撤了！” 後面跟了三個爆炸表情，還附了張截圖 —— 是顧懷安微博評論區的即時動態，“造謠的臉疼嗎” 的詞條已經飄了上來，點贊數每秒都在漲。

成彥的睫毛顫了顫，點開微博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顧懷安的頭像 —— 那把貼了小梔子貼紙的吉他，還是上次她硬幫他貼的，當時顧懷安皺著眉說 “你這貼紙太幼稚”，卻沒把它撕下來，現在看那歪歪扭扭的貼紙，心裡突然軟了一塊。最新一條微博發了才二十分鐘，轉發破 10 萬，評論區的紅色 “熱” 字像團暖烘烘的小火，把螢幕都映得有點亮。

照片是在錄音棚拍的，暖黃色的燈光裹著木質調音臺，臺上攤著本深棕色樂譜，頁尾折了道明顯的印子，是顧懷安總愛摺頁的習慣。樂譜上的手寫筆記密密麻麻，除了 “《守望者》蘇清主題曲 第 3 段降調”，還在角落標註了 “蘇清情緒爆發戲用，鋼琴聲再柔點” 的小字，筆尖劃過的痕跡有點重，把紙都壓出了細痕。成彥的側影在畫面右側，頭髮別在耳後，露出的耳垂上還沾著點錄音棚的灰塵 —— 上次她低頭看樂譜時，顧懷安還笑說 “你耳朵上沾了灰，像只小花貓”，她當時還鬧著要他幫她吹掉。

她的手裡攥著那個木質梔子掛件的 U 盤，掛件被陽光照得有點反光，能隱約看到她刻的歪歪扭扭的 “清” 字；顧懷安的手搭在調音臺上，指節因為剛握過筆有點發白，手腕上戴著塊舊手錶，是他爺爺傳下來的，上次改配樂到凌晨，她還幫他調過錶針。兩人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沒有任何親密動作，只有調音臺邊放著的兩杯涼掉的薑茶 —— 杯子是她從茶館帶的，印著 “老陳茶館” 的藍字，杯壁掛著的水珠還沒幹，像剛倒進去沒多久。

配文只有七個字：“最好的合作關係。” 沒有多餘的解釋，卻比千言萬語都戳人。

成彥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眼淚突然在眼眶裡打轉 —— 不是委屈，是安心。她想起拍照那天，顧懷安舉著手機說 “拍張工作照留底吧，以後做配樂專輯封面”，她還趴在調音臺上笑他 “哪有人用工作照做封面的，太正經了”，顧懷安當時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沒說話。現在才懂，他早留了後手 —— 娛樂圈回應緋聞的黃金時間是 48 小時內，而用帶細節的工作照回應，比長篇大論的文字宣告更有說服力，既能打破 “同居” 謠言，又不會給營銷號留 “過度解讀” 的空間，這是老周昨天跟她閒聊時說的行業冷知識，當時她還沒放在心上。

“丫頭，發什麼呆呢？餛飩都要涼了。” 周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蹲下來的時候，手裡的餛飩碗冒著熱氣，飄到成彥的頭髮上，他還順手幫她拂掉了頭髮上的一片槐樹葉，指尖蹭過她的髮梢，有點癢，“剛跑戲的時候沾的吧，你這丫頭總不注意這些小細節。”

成彥接過餛飩，碗沿有點燙，她下意識縮了縮手指，周明趕緊說 “慢點拿，我剛從食堂端過來，還熱得很”。餛飩的肉餡裡混著蔥花和香菇，香味很熟悉，像老陳茶館早上煮的餛飩 —— 上次她回茶館，老陳還說 “等你拍完戲，我給你煮大碗的，放雙倍肉餡”。

周明蹲在她旁邊，翻著顧懷安的評論區，手指劃過一條高贊評論：“你看這條，‘樂譜上的筆記好認真，這才是真正的合作吧’，點贊都破 5 萬了。” 他笑著吐槽，“我當年被傳跟女演員緋聞的時候，可比你這狼狽多了 —— 我發了張跟導演吃泡麵的照片，結果照片裡導演的泡麵湯灑了半盒，粉絲還截圖標註‘影帝和導演的貧窮午餐’，現在還在我超話裡掛著，每次有新粉來，都要被笑一次‘糙漢式澄清’。”

成彥咬了口餛飩，熱湯在嘴裡散開，暖得她喉嚨發緊。周明還在翻評論區，突然指著一條評論笑出聲：“你看這個水軍，剛才還在說‘肯定是同居了，工作照是演的’，現在被其他網友扒出來‘昨天還在吹林薇薇演技’，嚇得趕緊刪號跑路了。林薇薇團隊估計要氣瘋，花了錢買黑熱搜，結果被一張工作照打回去，連水花都沒濺起來多少。”

他湊近成彥，壓低聲音：“我剛聽製片方的人說，林薇薇團隊這次買熱搜花了近 20 萬，光水軍就僱了 200 多個，還買了‘成彥靠顧懷安上位’的黑詞條，結果顧老師這張照片一出來，詞條直接掉出熱搜前 50，錢全打了水漂。行業裡還有個說法，緋聞回應的效果要看‘細節密度’，你這張照片裡的樂譜、U 盤、薑茶，全是你們平時的狀態，比 P 出來的‘澄清圖’管用一百倍 —— 觀眾其實不瞎，誰是真合作，誰是造謠，一眼就能看出來。”

成彥把餛飩碗放在地上，點開微博的轉發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先打了 “謝謝顧老師”，剛要發，又覺得太生分 —— 上次顧懷安幫她改配樂到凌晨三點，她也是說 “謝謝顧老師”，顧懷安當時還皺著眉說 “別總跟我這麼客氣，咱們是朋友”，現在說出口，總覺得隔了層什麼。又打了 “合作愉快”，覺得太官方，像商務談判後的客套話，不符合他們平時一起改配樂、一起在茶館吃燒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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