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暗堂大殿的雕花窗欞，灑在青磚地面上，映出兩道前行的身影。趙信與趙寶身著青色直裾，袖口輕攏，步態穩而不疾，行至殿中案前數步外，二人同時止步，雙手拇指相扣，四指併攏，掌心向內，從胸前緩緩推出，躬身約三十度，行標準揖禮，聲音恭敬卻不逾矩：“師父，暗堂之外有一老者求見，自稱是鄭家老祖！”

起身往前正在走的鄭瑞海和鄭克洪聞言，皆是一怔。鄭瑞海身著墨色錦袍，腰束玉帶，原本沉穩的目光驟然亮起，隨即又添幾分疑惑——老祖本應該主持鄠縣鄭家事務，怎會突然駕臨？他不及細思，轉身時錦袍下襬微掃地面，動作間仍不失世家主君的規整儀態。他未行常禮，僅略一抬手示意趙氏兄弟起身，語氣難掩急切：“快，帶我去見老祖！自老祖雲遊，孫兒已有三十餘載未曾得見，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一行四人穿過暗堂迴廊，廊下懸掛的宮燈隨風輕晃，光影落在青磚上明暗交錯。行至暗堂駐地朱漆大門外數十步處，趙信忽然輕扯趙寶衣袖，二人腳步微頓——只見門前石階上立著一位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灰白色道袍，鬚髮皆白如落雪，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雖身形略顯佝僂，可脊背依舊挺直，雙目微闔時，周身竟透著一股與鄭瑞海不相伯仲的沉靜氣場，彷彿歷經歲月沉澱的古松，雖顯蒼勁，卻自有風骨。

鄭瑞海目光觸及老者身影的剎那，腳步便定在原地，眼眶瞬間泛紅。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行至老者面前三步處，雙膝緩緩跪地，袍角鋪展於地，雙手按在膝上，額頭輕觸手背，行最重的稽首大禮，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孫兒鄭瑞海，見過老祖！三十餘載未見，孫兒日夜思念，今日終得拜望！”

緊隨其後的鄭克洪與趙氏兄弟見狀，亦連忙止步，在鄭瑞海身後丈許處站定，依禮拱手躬身，動作整齊劃一，齊聲說道：“見過老祖！”聲音在門前空地上回蕩，帶著對長輩的敬重，也添了幾分初見家族長輩的鄭重。

老者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跪地的鄭瑞海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未立刻抬手攙扶，而是微微頷首，聲音雖有些沙啞，卻透著威嚴：“起來吧。多年未見，你在晉省也算有了一番作為，只是這性子，還是這般急。”說罷，他才伸出枯瘦卻有力的手，虛扶了一下——按明朝禮節，長輩對晚輩行稽首禮，需頷首示意後方可攙扶，既顯長輩威嚴，亦不失親厚。

鄭瑞海聞言，這才緩緩起身，順勢扶住老祖的手臂，指尖觸到老祖微涼的衣袖，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老祖教誨，孫兒謹記。只是老祖今日突然駕臨，一路勞頓，快隨孫兒入內歇息，孫兒讓人儘快備好清茶點心。”說罷，他側身引路，左手微抬，示意鄭克洪與趙氏兄弟隨行，一舉一動皆合世家禮儀，既顯對老祖的尊崇，亦不失主帥的周全。

鄭英石看著左右神識傳音給鄭瑞海道：我給你和克洪說點事，其他人最好不要在場！

鄭瑞海剛接收到老祖的神識傳音，便立刻轉身對著趙氏兄弟吩咐道：“你二人在門口守著，務必看好門戶，不得讓任何人靠近內堂，也不許擅自聽探內裡動靜。”

趙信與趙寶齊聲拱手應道：“是！”隨後二人退到內堂門口，左右分立，同時將自身靈識悄然散發開來，如一張無形的網般籠罩住暗堂周邊區域，確保沒有任何人能靠近內堂半步。

待趙氏兄弟守好門戶，內堂之中，鄭英石、鄭瑞海與鄭克洪三人分別落座。鄭英石抬手間便佈下一道透明的隔音結界，將內堂與外界徹底隔絕，隨後目光落在鄭克洪身上，開門見山問道：“洪兒，你是不是最近與魔門之人產生過沖突？”

聽見自家老祖如此直接的詢問，鄭克洪沒有半分遲疑，如實答道：“將近一個月前，我曾一人前往京城查詢一隊人馬綁縛福清君王的隊伍，後來與魔門三大護法在他們天壇分舵交過手；後來回到太行山黑毛溝大峽谷，又撞見魔門之人在屠殺咱們鄭家族人和趙叔他們，當時情況緊急，我沒多想，便將那隊三十餘人的魔門弟子全部斬殺了！”說到最後，鄭克洪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語氣裡滿是深深的仇恨——那日峽谷中族人的慘狀，至今仍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鄭英石聽完鄭克洪的話，又瞥見他眼中未散的恨意，心中已然明瞭：定然是有不少鄭家子弟喪於魔門之手，克洪當日也是形勢所迫才痛下殺手。可他還是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問道：“你現在的修為，是什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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