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這一世,咫尺天涯/第573章 大風起兮(2)
這一世,咫尺天涯_第573章 大風起兮(2)

風繼續吹,把雪粉拍在一切直立之物上:電線杆、籬笆、廢棄的井架……它們都長出毛茸茸的白邊,像年老的獸,披著枯冷的霜毛。世界失去了顏色,也失去了聲音,只剩下風在空曠裡來回磨刀,磨得天地發白,時間發脆,連呼吸也被割成碎末,吐出一口,便在空中叮噹作響,落地成冰。

風忽然發了瘋,像被誰從刀鞘裡整把抽出,貼著地皮橫掃,捲起雪粉,捲起土粒,捲起枯斷的草莖,把一切輕於塵埃的東西統統拔起,又狠狠摔下。它鑽進白樺裂開的樹皮縫,樹皮“啪”地一聲被掀掉,露出裡面慘綠的裸幹,像剛被剝了皮的肢體,轉眼又被風覆上一層冰殼。它掠過江面,把冰上的雪整個掀起,雪霧被撕成一條長長的白練,橫貫江心,像給凍死的江蓋上一道倉促的殮布,殮布又被風一把扯碎,碎成無數白刃,逆著光在空中亂飛,割得人睜不開眼。

它闖進枯萎的蘆葦叢,蘆葦本已低伏,仍被它壓得更低,折斷的葦稈發出短促的脆響,像細小的骨節被依次掰斷。風把葦花一把薅下,拋向空中,葦花便成群的灰白的蛾子,撲簌簌地撞向樹幹,撞向冰面,撞向風自己,最後被打溼、被凍住,貼在任何一處垂直的冷麵上,像一排排被釘住的、乾癟的標本。它捲過田野,把雪一層層剝開,露出下面黑硬的土,土塊被風磨得鋥亮,像生鐵的渣,風繼續刮,把這些鐵渣也帶走,讓它們在空中互相碰撞,發出暗啞的叮噹,像遠處有人在敲一口破鍋,鍋卻早已凍裂,敲出來的只是碎鐵的回聲。

它撲向那幾只縮在葦茬裡的灰雀,雀們來不及再縮,便被風一把提起,像提起幾粒灰塵,它們在風裡翻滾,羽毛被吹得根根倒立,露出底下蒼白的皮,皮上立刻結出一層霜,霜又立刻被風磨掉,露出更蒼白的裸羽。它們沒有叫聲,只有翅膀被風掰開時發出極輕的“嚓”,像一張紙被撕掉一個角,隨後便被風捲到更高的空中,變成幾個黑點,黑點又被雪霧吞沒,像幾粒炭火被按進水裡,連最後一點暗紅也熄了。風繼續往上,撞向那枚凍住的太陽,太陽被它撞得微微晃動,卻依舊不墜,只是晃下一層細碎的冰晶,冰晶在空中散開,像一場逆向的雪,雪片閃著冷光,卻不再下落,而是被風捲著,平行地飛向更遠的荒原,彷彿要把天空也刮出一道長長的、蒼白的傷口。

街道空空,人無蹤,閉風。

風颳的猛烈,我站在橋邊,四周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輛車都沒有,像個精神病一樣,大喊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風好像要把我擊倒,它好像要把我的衣服扒光,看看故安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

風好像要把我帶走,它好像要把我吹到國外,聽聽我親口告訴故安我愛她有多深。

風好像要把我撕碎,它好像要把我的心剖出來,看看我對故安到底愛的有多深。

風好像是想讓我證明自己,它好像很懂我,每一步都像是摧毀我,可它一直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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