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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吻定製_第36章 鑰匙與鎖(1)

城西,福安裡。這是一片與高樓林立的市中心格格不入的老舊街區,像一塊被時光遺忘的補丁,勉強縫補在城市的華麗錦緞邊緣。低矮的、牆面斑駁的磚混小樓,頭頂橫七豎八的電線,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香、煤煙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文清遠和歐陽珏走在狹窄的巷道里,腳步很輕,但心臟卻在胸腔裡擂鼓。他們穿著最普通的深色便裝,戴著棒球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兩人身上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屬於“方舟”的、被精密儀器和消毒水浸泡過的疏離感,還是讓他們感覺像是兩隻誤入原始森林的家養貓。

17號是一個不起眼的、連門牌都鏽蝕了半邊的臨街小鋪,門口掛著“陳家鐘錶維修”的破舊牌子。玻璃櫥窗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裡面擺著幾隻早已停擺的座鐘和懷錶,指標僵直地指向不同的時間,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流逝的歲月。文清遠推開門,一陣叮叮噹噹的風鈴聲在頭頂響起,聲音刺耳,像是在宣告著不速之客的闖入。

鋪子裡很暗,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在積滿汙垢的燈罩下,散發出昏黃微弱的光暈。空氣中漂浮著機油、金屬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褲的老人,正坐在一張堆滿了各種精密工具和散亂零件的工作臺後,戴著一副幾乎要從鼻樑上滑下來的老花鏡,眯著眼睛,聚精會神地擺弄著一個巴掌大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懷錶機芯。他頭也沒抬,只是嘟囔了一句:“今天不營業,請回吧。”

文清遠和歐陽珏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按照那封匿名資訊裡的指示,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說道:“您好,打擾了。我們是文天行的兒子,來取回他當年寄存在您這裡的‘鑰匙’。”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人手中的小鑷子,“噹啷”一聲,掉在了金屬工作臺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整個人猛地一顫,然後,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昏黃的燈光下,文清遠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佈滿深深皺紋、寫滿了歲月滄桑和風霜的臉,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嘴唇乾裂,嘴角向下耷拉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到文清遠臉孔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又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恐懼,有悲傷,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時間封存的、複雜的情緒在瞬間解凍、翻湧。

“你……”老人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你……你是天行的兒子?”

“是的,我叫文清遠。”文清遠向前走了一步,他能感覺到老人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強烈的、混合著防備和審視的氣場。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與世無爭的鐘表匠。這雙眼睛裡的光芒,太銳利,太清醒,銳利得不該屬於這個垂垂老矣的軀體。

“文天行……天行……”老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眼鏡,用那雙佈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揉了揉眉心。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文清遠的臉上,像是在透過他的五官,努力回憶著某個遙遠、模糊,卻又刻骨銘心的形象。

“像……真像……”他低語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眉眼,尤其是眼神,和天行當年一模一樣……”他忽然又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不合時宜的感傷甩開,語氣重新變得生硬而警惕,“他讓你來的?他人在哪?為什麼現在才來?”

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來。文清遠心中一緊,他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他不能撒謊,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明顯對父親有著特殊情感、又極度警惕的人面前。任何微小的謊言,都可能讓整個計劃崩盤。

“我父親……他去世了。很多年前,在一場意外中。”文清遠的聲音低沉下來,這不是偽裝,而是提起父親時,內心真實的、無法完全掩藏的悲傷。

老陳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他扶住了工作臺的邊緣,才沒有摔倒。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震驚和悲傷,已經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那裡面,有果然如此的黯然,有宿命般的釋然,也有一絲……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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