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黃天霸全傳/第40章 老郎中 醫傷施絕藝 沈師爺 討價試高攀(1)
黃天霸全傳_第40章 老郎中 醫傷施絕藝 沈師爺 討價試高攀(1)

竇爾敦與張同泰在關帝廟結拜為弟兄,眾位首領把他護送出山門。回殿之後,大家又議論了一番,都說這事辦得好,於義軍暫住社林大有益處。竇爾敦道:“我看張兄這人夠義氣,我們來此理當登門拜訪,沒想到他卻捷足先登,厚禮相送。酒席間大仁大義,慷慨陳詞,對我義軍之舉讚不絕口,實乃一方義士,軍師以為如何?”牛曉塘道:“此話不假,吾觀此人面相確非凡夫俗子,眉目中露著剛毅,五官中載著慈善,只是仕途坎坷,謹小而慎微,此人與朋友可以肝膽相照,能助我們一臂之力。”竇爾敦道:“既然如此,我們明日登門拜訪如何?”牛曉塘道:“理當如此。”

當夜無話,次日竇爾敦備了禮品,帶牛曉塘、李恕古、劉祥同行,並命人抬了禮物。幾個人來到張府門前,遞上帖子,早有人進府回稟,張同泰得報,喜出望外,撣衣出院相迎,弟兄們見面之後又是一番寒暄,接著便把幾位迎入客廳。竇爾敦命人把禮物抬到屋內,說道:“仁兄見諒,軍中別無長物,草草數包,聊表寸心。張同泰道:“賢弟如此厚禮,為兄決不敢收,況軍中費用浩大,本當與弟兄分憂,哪有再讓你們破費之理。”牛曉塘道:“張兄不必推辭,這些薄禮非是送給兄長,乃是登堂拜母拜嫂之用,豈有不收之理。”張同泰一聽是送給老人的,只好說道:“如此說來,真乃使愚兄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當下便帶領竇爾敦等人去後堂拜見高堂及妻子,張母見兒子與名震中原的竇爾敦結拜為弟兄,心中十分高興,她把竇爾敦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滿臉含笑道:“果然是條堂堂的英雄漢子,日後大業成就,伯母還要跟著你們享幾天福哩!”竇爾敦道:“借老母之言,您老就等著享福吧!”張母笑道:“老身就盼著那天啦,我問你,你母親可曾前來?”竇爾敦道:“就在軍營。”張母嗔怪道:“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為什麼不提前通稟一聲?”回頭又對張同泰說:“明日快把你大娘接到府上來!”張同泰道:“孩兒記下了。”

拜過高堂,幾個人復回客廳,酒宴早已擺好,眾人入座飲酒。酒席間又提到官兵圍困金頂山一事,竇爾敦道:“而今官兵苦苦與我義軍作對,不得已撤離金頂山,突破沙河橋,暫住杜林,未來如何,吉凶未卜,不知仁兄有何良策?”張同泰道:“久聞牛賢弟足智多謀,何勞愚兄多舌。”牛曉塘道:“不然,有道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還望賢弟不吝賜教。張泰道:“自家弟兄無需客套,俗話說得好,深山大澤可藏龍臥虎,以我之見,河間府地乃是天子腳下,官兵必然嚴密監視,而今賢弟大業初創,實力尚虛,對付小股官兵尚可,如遇十萬之眾,實準抗爭,縱賢弟能敵萬人,然官兵也不乏良將,為暫避官兵鋒芒,不如選險要之地先得地利,招兵買馬,聚草屯糧,以待天時,廣施仁政,除暴安良,以求人和。有此三者,清廷雖佔天時也不足為慮矣。”竇爾敦道:“何以見得?”張同泰道:“歷史之鑑,數不勝數,昔日漢高祖先據巴蜀,方能與項羽爭雄;劉玄德先據荊襄後得西川,方成鼎足之勢。諸如唐之李世民,明之朱元璋均是先有所據後成帝業,無據地而流竄者不過是空乏其師,此乃不過是愚兄的淺見,還望賢弟酌定。”竇爾敦翹指道:“真乃英雄所見略同,牛賢弟也曾多次言及,皆因軍旅空傯未曾深思,今得兄長明教耳目一新!”隨雙手舉杯道:“來來來,咱們乾一杯!”張同案也不推辭,舉杯一飲而盡。牛曉塘又滿上一杯道:“兄長之言句句千金,往日雖有所思,但見解頗淺,今日兄長一席話,使小弟頓開茅塞,來來來,再同飲一杯!”眾人又一飲而盡。

幾杯酒過後,張同泰似乎有點醉意,他拍打著竇爾敦的肩膀,發出了一聲長嘆,竇爾敦道:“莫非說兄長有為難之事?”張同泰道:“愚兄並無難事,我見到你,使我想起了一個人。”“他是哪個?”“闖王李自成,此人可謂英雄一世,當年擁兵百萬,縱橫十餘省,終敗於清軍之手,賢弟與李自成相比何如?”竇爾敦聽罷拍案而起,說道:“兄長何出此言,我竇爾敦反抗清廷決心已定,撼山易,感吾心難,縱然戰死疆場也決不反顧!”牛曉塘微激笑道:“寨主息怒,張仁兄之言確有道理,也是為寨主大業擔心,有道是前車之覆,後車之鑑,只要借鑑得當便可成流大業,切不能因噎而廢食。當年闖王雖有百萬之眾,然大部皆是饑民,未經訓練即入戰陣,勝則踴躍爭先,敗則元不相顧;入京之後不圖安民之策,不求治國之方,不撫未下之城,不安已降之臣,唯知對勳戚故臣追索金帛,故此有失民心:當時吳三桂正首鼠兩端,如能招而降之,則可外御清兵內撫降將,加之不納忠言,不辯賢愚,李巖有經邦濟世之才,遭讒而死,宋炯乃多謀善策之士,被逼微服而逃,居安面不思危,居位而不安民,不敗何待?永曆以數萬之眾,區區之地猶能支援十五年之久,鄭成功以臺灣之地與清抗衡之十餘年。遠的不說,以近日沙河橋一戰面言,我軍以五千人馬破宮兵三萬之眾,看來清兵並不可畏。先佔地利,再求人和以待天時,實為上策。適才張兄之言不過是給我等敲一下警鐘而已,寨主何必動怒。”

牛曉塘這番話有兩層意思,一層是讓竇爾敦接受歷史教訓,一層是向張同泰表明抗清的決心,順便給個下臺階。張同泰聽罷哈哈大笑道:“快哉,快哉,牛賢弟真乃高人,適才愚兄之言不過是惋惜李自成功敗垂成,竇賢弟有牛賢弟這樣一個得力臂膀,焉有不勝之理!”竇爾敦聽罷怒氣全消。

幾個人正在笑談,忽聽有人來報,說是玉妹箭傷發作,疼痛難忍,讓寨主速回行營。竇爾敦聽罷一驚,慌忙起身對張同泰道:“兄長見諒,皆因膝下小女玉妹被毒箭所傷,還有幾十名弟兄也在傷疼之中,病情不斷髮作,怎奈軍中缺醫少藥,只有用綠豆解毒,但收效甚微,這卻如何是好?”張同泰嗔怪道:“賢弟何不早言,此鎮有一名醫,姓王名介園,專治惡瘡及無名療毒,此人與我交往甚厚,你我既是磕頭弟兄,何不把侄女接到家來醫治!”竇爾敦道:“吾兄真快人,恭敬不如從命,就把小女交給你啦!”當時便派人把玉妹接進張府。時辰不大,郎中王介園也趕到了,張同泰把竇爾敦、牛曉塘等人一一作了引薦,互相拱手施禮。王介園行醫鄉里,深知百姓的疾苦,對竇爾敦除暴安良,行俠作義的行為十分敬佩,所以相見之後分外親熱,竇爾敦很是感激,命人酒宴相待,王介園連連擺手,說道:“治病如救火,先看病人要緊。”

眾人依言,忙將玉妹扶至廳堂,張母、張夫人、竇母、竇夫人,皆守護在身旁。王介園雖年已越六旬,但精神飽滿,手腳利索,他從藥囊中取出刀剪,挽起袖口,諍手消毒,然後把玉妹的袖筒剪開,定睛看時,不由大吃一驚,眾人忙問病情如何,王介園道,此乃毒箭所傷,毒性發作,肩臂青紫,黑白外滲,腥臭肉腐,幸虧箭傷不深,此傷若在要害處,不過三日便當廢命,既使這等輕傷,五口以後再治此臂廢矣,倘若超過卡日,華佗再生也便無能為力了,如今看來,半年之內也難保痊癒,然無殘廢之虞,請諸位放心。”說罷最後一句話,眾人才算一塊石頭落了地。王介園手執明晃晃醫刀一把,面對玉妹說道:“大侄女,你爹竇寨主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聽說他被那黃三太打過一鏢,眉頭都不皺。昔日關公刮骨消毒,全當無事,照樣下供,今日給你治傷難免有些疼痛,望姑娘忍耐一點,頃刻便好。”玉妹躺在榻上點頭道:“老伯只管動手,當如何治便如何治,只要能保住胳膊就行,我還要射箭殺敵哪!”說罷自己取過一塊手帕銜在口內,王介園命人取過盆兒放在榻下,只見他一手扶臂,一手拿刀,剩劇唰幾下便把爛肉割掉,把膿血用藥水沖洗,又把骨上的青紫之處颳去,只見小玉妹渾身打顫,額頭上的汗珠滾滾下落,一聲不吭,就連她身旁的人都目不忍睹,王介園不愧是位名醫,時辰不大便把手術作完,敷上藥物,包紮已畢,連聲讚道:“好姑娘,好姑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可行醫五十載,頭一次遇到這樣剛強的姑娘,可敬,可敬。”玉妹雖面色蒼白氣力虛弱,仍向郎中說道:“多謝老伯救命大恩,容當後報。”幾個人把玉妹扶至內宅。

竇爾敦、牛曉塘對王介園千恩萬謝,招待之後又獻上一盤金銀,王介園哪裡肯受。牛曉塘道:“王兄有所不知,在我義軍中尚有百十個弟兄負傷,傷勢或輕或重,唯恐有的弟兄難存於世,王兄以濟世為懷,豈能見死不救,儘管王兄家中有些藥物,恐難敷百人之傷,今日這點薄禮請王兄備辦藥物總算可以了吧?”張同泰道:“自家弟兄不必客套,你就收下吧?”王介園不好推辭,只好把金銀收了,當下便帶領徒弟隨竇爾敦、牛曉塘去看望負傷兵卒。師徒幾人在義軍中整整忙活了一日,方把手術做完,又大鍋熬藥,外敷金瘡膏,內服化毒劑,一切料理完畢,才入座休息。牛曉塘道:“王兄仗義為人,醫術高明,可謂我義軍弟見之恩人,今小弟有一言不知當講與否?”王介園道:“請賢弟直言。”牛曉塘道:“我義軍每日所殺,槍箭之傷在所難免,怎奈軍中無醫,愚弟願邀王兄參與我軍,為弟兄們除災醫病,不知王兄意下如何?”竇爾敦道:“我早有此意,如王兄不嫌棄我等,就請屈尊吧。”張同泰道:“既然竇、牛兩位賢弟提出來啦,那就請王兄定奪吧!”主介園手捻銀鬚,沈思良久道:“竇寨主所作所為老朽早有所聞,義軍到本鎮三日秋毫無犯,足見其軍紀嚴明乃王者之師,久後必成大業。但老朽已年近七旬,難冒風霜之苦,鞍馬之勞,故難以從命,不過牛賢弟所言也是實情,軍中無醫勢必會使一些將士不該殘廢而殘廢,不應死亡而死亡。在下有一淺見,可解軍中無醫之憂。”牛曉塘道:“快快請講。”王介園道:“幾十年來,我手下有十幾個徒弟,其中有幾個,青出於藍面勝於藍,老朽讓他們去兩個不就可以了嗎,不知二位賢弟以為如何?”牛曉塘、竇爾敦聽罷喜出望外,忙拱手稱謝,張同泰也哈哈笑道:“王兄真乃快人,這樣一來,軍中無醫之難便迎刃而解了。”隨由王介園帶徒弟入帳,暫且不提。

單說清兵總鎮玉狼在沙河橋敗走之後,回到河間府,府臺高攀設大宴給清兵將領洗塵接風,那玉狼所受管傷雖不是要害之處,可也箭深至骨,疼痛不止,因此未曾赴宴。高攀之所以為官兵吃了敗仗設宴,就是衝著玉狼來的,他有他的想法,他有他的安排,一見玉狼沒到,便叫上師爺沈廷均帶一名府中名醫親赴行營問候,三人進了大帳,見那玉狼已躺臥在床,高攀忙上前施禮道:“總鎮受驚了。”玉狼心裡話,我豈止是受驚,差點把老命搭上,都怪你治理無方,若不是在你所轄之地出了一幫賊寇,我玉狼怎麼會挨這一箭,心裡這麼想,嘴裡可沒說出來,他知道高攀也不是善茬子,於是,把仇恨都歸到了竇爾敦身上。說道:“賊首竇爾敦殺我官兵,奪我輜重,傷我將領,實乃國之禍患,此賊不滅,誓不罷休!高攀道:“總鎮息怒,貴體要緊。”隨命來醫快給總鎮醫治箭傷。那醫生忙湊到床前,給玉狼寬衣,但見肩甲下有一箭洞,血流不止,隨輕輕擦去血痕,消毒敷藥,又用白布纏裹,痛得玉狼齜牙咧嘴,面對醫生問道:“此傷如何?”醫生道:“此傷雖不是毒箭所射,但箭帶狼牙,牙中帶風,且離胸膜切近易於發作。不過,只要總鎮好好調養,有三個月則可痊癒。”玉狼聽罷長嘆一聲,低頭不語。心想;聖上要我一年之內蕩平賊寇,如今已十個月有餘,如再等三個月豈不誤了聖旨……

高攀猜出了玉狼的心思,說道:“總鎮既已身負箭傷就應當安心調養,別說是三個月,五個月也得算著,總鎮乃常勝將軍,將士皆英勇善戰,不是我官兵無能,實乃是賊寇按詐多變,個個又是亡命之徒,實難對付,以往的多次捉拿皆敗於此,以卑職之見,還是奏明聖上,派重兵捉拿乃為上策。”高攀的途番活是敲打玉狼的,意思是說你甭懷疑我,我也不是無能,你能耐怎麼還吃敗仗呢?你就養傷吧,我看你怎麼向聖上交旨:那玉狼雖然聽出了高攀的意思,但是有苦難言,仍然是喚聲嘆氣。高攀向師爺遞了個眼色,師爺領會其意,隨俯身向前說道:“總鎮莫愁,在下有一條妙策,不知當講不當講?”玉狼一聽有妙策,起身說道:“請直言。”師爺道:"為了總鎮前秤,何不如此這般,豈不兩全其美。”總鎮聽罷大喜,隨令人修書奏明聖上。

時隔不久,聖上傳下旨意,大意是雖玉狼有損兵之過,然殺滅賊寇萬餘人,並將其逐出巢穴,指日可滅,府衙協期寇,皆以論功行賞,並增兵兩萬,乘勝追擊,待獲全勝。皇上的這道聖旨,應當歸功於高攀的師爺,因為他說服裡驥給座上打了個假報告,謊報了軍情。不過,這個訊息很快便傳到了杜林。

牛曉塘與眾位首領一商量,決定早日離開此地,一面派趙琪前去探連環套的情況,選好路線,避開官兵,力爭早去早回,一面籌劃棉衣,準備越冬。並著手安置傷員的轉移和眷屬的留住事宜。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籌備工作仍然沒有就緒。不過此事是在秘密中進行的,官兵全然不知。

那玉狼在河間養傷,雖有好轉但仍未痊癒,故此心中很是焦急,他深知自己的使命,雖然給皇上打了個假報告受到了嘉獎,但竇爾敦不滅仍然是沒法交差,況聖上的兩萬增兵開到何間府,如按兵不動,一旦蚤上怪罪下來,吃不了得鬼著,這還不算,那竇爾敦在性林演兵習武聚草屯糧毫無懼意,是久居此鎮還是流竄它地動向不明。一旦反手政我一下豈不又是一場損失?玉狼思前想後,最後決定把大批官兵向杜棒推進一步,以觀動靜,再予定奪。隨命各部將領把大隊人馬向前推進五十里,在距杜林二十五里處安營紮寨,待令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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