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王貴，我凌塵的骨頭，就算爛在泥裡，也輪不到他來踩！”

冰冷嘶啞的話語，如同淬了劇毒的冰稜，穿透淅瀝的雨幕，狠狠釘在雜役倉皇逃離的背影上。巷子裡只剩下雨水敲打石板的單調聲響，以及柴房內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翻騰的劇痛。剛才強行壓制暴怒和體內蠢蠢欲動的邪力，幾乎耗盡了這三天墨玉根帶來的微薄積累。額角的冷汗混著雨水滑落，滴在身下潮溼的草堆裡。晚晴蜷縮在他身旁，小小的身體仍在微微發抖，大眼睛裡殘留著巨大的驚恐，死死盯著門口那攤被雨水沖淡的泥水和那個沾滿汙穢的雜糧窩頭。

極致的屈辱如同毒藤，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王貴！凌家！秦冰雲！一張張冰冷、鄙夷、高高在上的臉在腦海中輪番閃現，每一次閃現都如同鞭子抽在靈魂上，抽得他渾身痙攣，抽得那剛剛平復的“荒種”都在丹田深處躁動不安地搏動起來。那條連線著冰冷玄冥令牌的無形絲線，也傳遞著一種冰冷的、彷彿在嘲笑他無能的悸動。

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碾碎一切屈辱和阻礙的力量！這渴望如同地獄的烈火，焚燒著他的理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門外，投向巷子深處那片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那裡曾是他絕望中找到的生機，此刻卻已空空如也。

“哥……哥哥……”晚晴帶著哭腔的微弱呼喚，如同冰水澆在即將爆燃的炭火上。凌塵猛地回神，對上女孩那雙盛滿恐懼和無助的清澈眸子。那裡面映照出的，是他自己此刻如同受傷兇獸般的猙獰。滔天的恨意與焚心的屈辱，在這雙純粹擔憂的注視下，如同滾燙的烙鐵被投入冰水，發出“嗤”的聲響，升騰起一片酸楚的白霧。

不能！他不能失控！為了晚晴！

凌塵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嚐到濃重的鐵鏽味，強行將翻騰的殺意和體內蠢蠢欲動的邪力壓回深淵。他伸出沾滿泥汙、微微顫抖的手，極其笨拙地、輕柔地擦去晚晴小臉上的淚痕。

“別怕……沒事了……”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靜，“哥哥……去找吃的。”

他必須再次出去。墨玉根已盡，窩頭是恥辱的象徵，絕不能碰！巷子深處的垃圾堆已無生機，那就去更遠的地方！去那些野狗都少去的、更荒僻骯髒的角落！憑藉那因“荒種”吞噬邪力而意外獲得的、對生機的模糊感應，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這一次的爬行，比三天前更加艱難。身體如同被掏空，每一次挪動左肘和左腿，都彷彿在拖動一座山。後背結痂的鞭傷在摩擦中崩裂，滲出溫熱的血，混著冰冷的雨水。額角的傷口也重新裂開，血水模糊了視線。他無視了路人更加赤裸的厭惡和避之不及的唾棄，如同一條沉默的、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野狗，朝著城西最邊緣、靠近廢棄城牆根的方向爬去。

那裡堆積著經年累月的垃圾，腐爛的有機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蚊蠅成群。連最飢餓的野狗都不願靠近。

雨勢稍歇，鉛灰色的天光勉強照亮這片汙濁的絕望之地。凌塵趴在冰冷的、黏膩的腐泥邊緣，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深處。他不再試圖運轉《龜息玄章》，而是將殘存的、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依託著丹田內那點暗紅“荒種”的微弱脈動，艱難地感應著周圍環境中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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