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史昭,目光渙散地投向虛空深處,話音卻異樣地清晰起來,彷彿已全然回到了十七年前的光景,連對那位尊貴的鎮西王妃,也下意識地喚回了閨閣時的稱呼。
“那時……我們家小姐得知鎮西王要娶先王妃,氣急之下失足掉下臺階,落了胎,鮮紅的血……淌了滿地……”她抬起手,痴痴地看著掌心,那血彷彿還溫熱著,沾滿了她的雙手。
“小姐痛徹心扉,可王爺……大婚之後,只匆匆來看了一眼,便再未踏足過小姐的院子。彼時小姐尚不能下床,先王妃那邊……竟已傳出了喜訊。小姐得知後,氣急攻心,當場便暈了過去。後來一日,她關上屋門,誰也不見,卻獨獨喚了老奴進去,塞給老奴一包藥,命老奴下到先王妃的膳食裡,要……要落了那孩兒……”
金氏眼中驟然盛滿惶惑與掙扎,聲音也抖得厲害:“老奴不敢啊!可、可老奴的孩兒,已被小姐送到了莊子上……老奴不敢不從!萬幸先王妃身邊守備森嚴,老奴遲遲尋不著機會下手,直到……直到先王妃平安誕下少將軍,老奴這才暗暗慶幸,以為這事總算過去了。”
“先王妃坐月子那些時日,王爺倒是常來探望小姐,院中彷彿又有了從前的光景。老奴也曾痴心妄想,一切或許真能重回舊日。可先王妃出了月子後,王爺來的便又少了。一日小姐命老奴去買先王妃最愛吃的芙蓉糕,她往上撒了些藥粉,……她說,這藥不過會讓王妃身形臃腫,容顏黯淡,絕害不了性命……王爺來看她時,小姐親手將糕點交給王爺,只說……只說是她一片心意,盼著日後進府,能與姐姐和睦相處。”
“王爺聽了很是欣慰,便將點心帶走了。此後,小姐便時常讓老奴買些吃食,如法炮製……老奴起初怕得夜不能寐,可見先王妃只是日漸豐腴,並無性命之憂,這才稍稍安心。直到……直到少將軍五歲那年,老奴早上剛送完一趟糕點,夜裡便驚聞先王妃……薨了!”
金氏渾身抖得如秋風中的殘葉,眼中盡是滔天的恐懼,她猛地用寬大的袖口死死捂住嘴,可那嗚咽聲仍從指縫裡洩出。她另一隻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襟,力道大得指節泛白,彷彿不如此便要窒息。語無倫次地哭喊道:“老奴不知那藥竟真會害死王妃!小姐說過不會死人的……她說過不會的……”她掩住面,淚水決堤而下。
史昭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壓抑而絕望的哭聲中,激起一種奇異的迴響,低沉如空谷中傳來的磐音,字字直直撞入人心底:“西域奇毒,‘藤蘿草’。初服之,令人形神臃腫,鬱鬱寡歡,狀似鬱疾。而經年累月,則會心肺俱衰,令人悄無聲息地死去。尋常醫者來驗,也只會斷個鬱結於心,病故而亡而已。”
他語氣平淡,如同在敘述一件尋常舊事,卻字字如刀,剮在金氏心頭。
“只不過,”史昭話音微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金氏慘白的臉,“待血肉化盡,只剩下一副骸骨之時,那骨頭上會佈滿青紫烏黑的痕跡,如藤蘿纏繞。”
這寥寥數語,如同判官擲下的鐵令。她喉間的嗚咽戛然而止,整個人如驚懼的走獸,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腳跟胡亂蹬著地,直至脊背重重撞上冰涼的牆壁,才勉強支撐住沒有軟倒。她瞳孔裡是見了鬼魅般的恐懼,那張因極度驚駭而扭曲的面容,再無半分人色。
史昭不再看她,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今日你且回去,收拾乾淨自己,若還想要你兒孫的性命,便管好你的嘴,莫要露出半分破綻。”
他轉身便走,只留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待我號令行事,若敢妄動,休怪我無情。”
……間雅出步緩緩才氏金,久許久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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