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魘林的出口終於出現在視野前方。那是一片被薄霧籠罩的山坳,光線比密林深處明亮了一些,但也僅僅是從絕對的黑暗變成了昏暗的灰濛。空氣中那股陳腐甜膩的氣息似乎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山間清晨常見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溼潤水汽,只是這水汽中,依舊隱約摻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源自鷹愁澗方向的腥甜。
紫眸女子站在林邊,暗紫色的眼眸如同穿透了眼前的山霧,望向更深邃的遠方。她的神情平靜,但眉心那縷極淡的倦色並未消散,反而因方才強行運轉靈力探查而添了幾分凝重。
木青站在她身後幾步遠,依舊有些驚魂未定,雙手緊握著衣角,目光不自覺地瞥向女子腰間的鈴鐺。那串鈴鐺在離開老魘林後,便恢復了沉寂,只有偶爾的微風吹過,才會發出細不可聞的輕響,與之前對抗木魈時那激昂的韻律判若兩物。
“姑娘,”木青猶豫著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疾奔和緊張而有些沙啞,“我們……真的要直接去鷹愁澗嗎?那裡現在……太危險了。”
紫眸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右手,瑩白的指尖在身前虛空中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銀色軌跡。那軌跡一閃即逝,彷彿只是光影的錯覺。但女子的眼眸卻微微眯起,暗紫色的瞳孔深處,倒映出常人無法看見的景象——空氣中,無數極其細微的、泛著灰黑色澤的“絲線”或“顆粒”,正如同被汙染的塵埃,隨著山風和水汽,從鷹愁澗的方向,源源不斷地飄散、瀰漫過來。
這些“塵埃”並非實體,而是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怨念、邪氣、以及某種混亂生命能量的逸散。它們無孔不入,沾染在草木上,草木便迅速失去生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融入霧氣中,霧氣便帶上甜腥與腐朽;若是被生靈吸入體內,輕則心神恍惚、氣血不暢,重則被邪氣侵蝕、淪為傀儡或養料。
“看到了嗎?”女子收回手,聲音清冷,“這還只是邊緣的逸散。鷹愁澗深處,恐怕已經成了汙穢的源頭。拖延下去,不止是這片山林,就連你們青峒寨、守谷寨,乃至更遠的村寨,都可能被這股汙濁逐漸吞噬。”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木青,目光深邃:“那個行腳商說得對,有些東西,必須從源頭解決。‘守鈴人’的職責是鎮守,但若鎮守之物已經失控,或被邪祟佔據,那麼……清理門戶,便是首要之事。”
“清理門戶?”木青吃了一驚,“姑娘,你是說……鷹愁澗下面那個母蠱,還有那個‘無面尊主’,可能和我們青峒寨供奉的……有關?”
“只是猜測。”女子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碧玉天蠶’一脈,或者說上古蟲皇麾下,分支眾多,並非鐵板一塊。漫長歲月中,有恪守祖訓的,有避世隱居的,自然也有……走入歧途,甚至背棄誓約的。鷹愁澗下的東西,手法雖然邪異低劣,但一些核心的痕跡,尤其是對‘契約’和‘怨念’的運用,與我記憶中某些被驅逐或自我放逐的支脈記載,有幾分相似。”
她的解釋,為木青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古老、更隱秘歷史的大門,也讓眼前的危機顯得更加錯綜複雜。
“那我們現在……”木青望向霧氣更深處,那裡隱約可見險峻山巒的輪廓,鷹愁澗就隱藏在其中。
“先靠近觀察。”紫眸女子說道,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直接闖入是最愚蠢的選擇。我需要知道,那裡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那個‘無面尊主’的實力到了什麼地步,母蠱又處於何種狀態。還有……你們那位祭司婆婆之前派去支援的人,以及守谷寨的蒙山頭人他們,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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